“练什么练，老子这叫临场发挥懂不懂！”
周正咧着破损的面甲，冲三月七嚷嚷了一句。
话音还没落稳。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虚空突然猛烈震颤。
整座星域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干。
漆黑的裂痕从星海深处一路蔓延，直接撕碎了周遭的星环。
深渊最深处的碎石化作齑粉，一尊横跨整片天幕的庞大黑影拔地而起。
真正的纳努克化身踏碎了维度裂隙。
刚才被击碎的，不过是一具用来试探虚实的蜕壳。
狂暴的引力把附近的流星硬生生拽了过来，化作漫天燃烧的黑曜石雨。
整片星域在它的踩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警告，空间曲率崩溃度达到百分之九十。”
史瓦罗将克拉拉完全护在钢铁胸膛下方，核心齿轮疯狂空转。
在这个铁疙瘩的底层逻辑库里，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灾难的定义。
那是能把一颗行星当成弹珠捏碎的伟力。
计算出的生还概率直接跳成了零。
史瓦罗的独眼红光狂闪，却依旧寸步不退。
“小方……天又黑了……”
克拉拉两只小手抓着史瓦罗的外甲，声音发颤。
在小姑娘单纯的眼睛里，天上那个黑漆漆的巨人像是一座会吃人的大山。
但她看着前面那个浑身冒烟的背影，心里却有一股倔强在升腾。
“小方不会输的，对不对？”
周正抬头看着遮天蔽日的星神化身，金属脖颈嘎吱作响。
“老丈人，带着克拉拉退到列车防线后面去！”
“这老东西开二阶段了，今天不把它的底裤扒下来，谁也走不掉！”
真理医生手里的石膏卷轴被引力风暴扯得哗哗作响。
在他精密的大脑里，眼前的能量层级已经达到了天体级别。
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足以将整支舰队碾成原子。
“无谋的匹夫，你拿什么去挡一颗活着的超新星？”
真理医生嘴上骂得刻薄，右手却死死按在引力修正装置上，为后方构筑逃生通道。
“用老子这条烂命，外加手里的铁家伙！”
周正双足在虚空中猛然发力。
轰！
千百道漆黑的光矛从天穹之上倾泻而下。
每一根光矛都足以贯穿一颗卫星的地核。
周正左臂的琥珀晶盾狂暴展开，化作横亘天际的金色屏障。
光矛撞击在屏障上，爆发出刺破耳膜的金铁交鸣。
周正的膝盖装甲咔嚓一声崩裂，暗金色的机油顺着缝隙狂飙。
“给老子顶住！”
他右臂的湮灭炮管彻底红透，反手轰出两道粗壮的毁灭光柱。
纯黑与银白的能量在半空中疯狂对撞。
空间被撕扯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白色断层。
景元靠在罗浮主舰的栏杆上，眼底倒映着漫天翻滚的碎星。
在罗浮将军的棋盘上，从来没有哪颗棋子敢这样与星神化身正面对子。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战术，这是把自己的存在本身当成了筹码。
“好狂的气魄，当真要掀翻这片星海吗。”
黑塔的投影悬浮在暴风边缘，身侧悬浮的数据瀑布疯狂报红。
“算力溢出！这家伙体内的双极平衡正在崩塌！”
黑塔尖声大喊，指节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一团火星。
“毁灭力量占比提升到百分之七十了！”
“再这么打下去，你自己的意识会被毁灭本能彻底吞掉！”
周正 core 内部，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震碎他的处理芯片。
神智在炽热的杀戮渴望中剧烈摇晃。
猩红的视界里，所有东西都在变成想要撕碎的目标。
就在毁灭意识即将淹没理智的节点。
一道冰冷而熟悉的机械声，从核心最底层幽幽响起。
“你快撑不住了，分裂体。”
周正的神识深处，另一尊浑身缠绕着原始毁灭纹路的暗黑机甲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沉睡的原初意识。
“少在那说风凉话，有本事出来帮老子分担点压力！”
周正在心底破口大骂。
“蠢货，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被艾利欧剥离出来的？”
原初的意识冷哼一声，周身散发出狂暴的杀意。
“我们原本就是纳努克座下的兵器，毁灭一切才是唯一的出路。”
“出路你大爷！”
周正的神识化作一只巨大的机械拳头，狠狠砸在原初的面甲上。
“看看外面的克拉拉！看看列车上的笨蛋们！”
“老子是周正！不是谁的破兵器！”
“毁灭有个屁用，能把修好的玩具还给小姑娘吗？能让死掉的人活过来吗？”
原初的机体微微一震，猩红的光学镜里泛起剧烈的波澜。
在原初漫长的记忆碎片里，只有无休止的屠戮与坍缩。
从来没有谁对它说过，力量还可以用来留下些什么。
周正神识里的画面在原初眼前炸开。
那是克拉拉用小手笨拙地擦拭机油的模样。
那是史瓦罗在废料堆里默默递过来的备用零件。
那是三月七的大呼小叫，是开拓者递过来的烤岩蟹。
这些微不足道、脆弱得一碰就碎的凡俗琐事，竟然把这个分裂体的心智铸造得比恒星还要坚硬。
“原来……你一直在守护这些脆弱的东西。”
原初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周身的暴戾黑炎开始逐渐收敛。
“不是脆弱，这叫羁绊，你个没见识的土包子！”
周正大吼。
“借你的力量一用，老子要带他们活着回去！”
原初沉默了半秒，随后爆发出一阵震动维度的长笑。
“好一个土包子。”
“那就把控制权彻底放开吧。”
两尊截然不同的机械神识在核心深处轰然相撞。
没有吞噬，没有消灭。
两道意识在此刻彻底交融在一起，化作一道横跨星海的浩瀚意志。
“这一次，我们不是为毁灭，而是为守护而战！”
重叠的机械咆哮从周正的口中暴喝而出，震碎了漫天黑雨。
暗银色的装甲表面，原始的毁灭符文与存护的金色晶格完美交织。
机体的高度疯狂攀升，双翼舒展，遮蔽了半个星系。
周正抬起左手，万重琥珀晶壁拔地而起，将纳努克化身砸落的整片星陨硬生生托在掌心。
右手虚空一握，由纯粹毁灭与虚无凝聚而成的破岳神刃爆发出万丈黑炎。
攻守合一，绝对平衡。
纳努克化身发出一声怒吼，巨大的双臂化作两道漆黑的天幕，朝着周正合拢砸落。
“老毕登，时代变了！”
周正不闪不避，左臂巨盾硬撼天幕，右臂神刃横扫而出。
刺啦！
空间像布匹一样被整齐撕开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
神刃精准斩断了纳努克化身的左翼，黑色的神血如暴雨般倾泻。
流萤站在萨姆装甲的肩头，眼眸被那道璀璨的机影完全照亮。
在她眼中，周正的身影与过去的格拉默铁骑完全不同。
那不是为了消耗而制造的死物，那是拥有真正灵魂的守护神。
“他做到了……跨越宿命的融合。”
流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由衷的敬意。
卡芙卡撑着黑伞，微风卷起她的风衣下摆。
“艾利欧的预言里，从未出现过这副光景呢。”
卡芙卡唇角微扬，指尖的丝线随风飘散。
“不过，这种失控的剧本，我并不讨厌。”
银狼吹破了嘴里的泡泡糖，手里的游戏机直接黑屏死机。
“这家伙……把整个星域的物理常数都给打碎重写了。”
战场最核心。
纳努克化身的核心原核终于暴露在虚空中，黑炎疯狂燃烧，试图做最后的自爆反扑。
周正庞大的神躯猛然踏前一步。
整座星域在他的脚下定格。
巨刃高悬，两极合一的光辉将深渊彻底撕碎。
“这一刀，是替克拉拉砍的！”
刀芒落下，虚数原核发出凄厉的哀鸣，在绝对的伟力中寸寸化作虚无。
星空重新恢复了澄澈，温暖的光斑洒落在破损的舰桥与大地上。
周正庞大的神躯开始急剧缩回原本的模样，零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他晃晃悠悠地从半空跌落，被史瓦罗伸出的巨大铁掌稳稳接住。
克拉拉飞扑上去，眼泪直接打湿了周正滚烫的面甲。
“小方！小方你还好吗！”
周正眼罩上的蓝光微弱地闪了闪，拼出一个得意的墨镜笑脸。
“克拉拉，快数数……老子刚才帅不帅？”
三月七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叉着腰喊道。
“帅是挺帅的，但你这台词到底跟谁学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