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故作疑惑：“朱大友，你搞清楚，你现在是阶下囚，没资格指手画脚！”
郝平川也冷冷地道：“不错！我们做事还用得着你来教？”
朱大友急道：“不行！你们绝对不可以这么做！这太卑鄙了！”
叶玄的脸色也板了起来：“朱大友，你这话说的。我记得你们军统以前可是挺擅长这个的，怎么，只准你们做，我做了就不行？”
朱大友急道：“当然不行！你是公安，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叶玄笑了，这小子果然是怕了，一试就露了底。
于是他继续道：“是啊，你说得很对，公安自然不可以这么做，是有纪律的。但我不是啊，我是个编外人员。只要能破案，我什么手段都能使。”
“你什么时候又成了编外人员？”
朱大友彻底绷不住了。
好说歹说也没用，叶玄根本不吃他那一套。
“这我没必要向你汇报吧？”
叶玄冷笑着道。
“叶主任，大家都是医生，我这辈子没求过人，就求你这一次——祸不及家人啊。”
朱大友咬牙切齿，终于低下了头。
“朱大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叫祸及不及家人？我们又没对你家人怎么样。”
叶玄一脸茫然，故作不解。
“你……”朱大友快气死了。
他真猜不透叶玄到底是真蠢还是故意的。
自己一直忍气吞声，不就是怕这个吗？
“叶医生，”朱大友声音软了，“你说我招了，不就等于把我们一家人往绝路上逼吗？军统那些人有多狠辣，你是不知道，他们是不会放过我家里人的。古话有云，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这小词，真是一套一套的。
叶玄暗暗好笑，于是趁胜追击，厉声道：“现在知道怕了？那你就应该早点交代，而不是在这里逞什么英雄！置家人于危险之中！”
朱大友被这一句话吓得浑身一颤，已经没有刚才的底气了。
在短暂的言语交锋中，他已经彻底落入下风。
叶玄板着脸，继续道：“朱大友，我给你的时间不会很多，最多一分钟。你可以好好考虑，是配合，还是顽抗。而你的决定，将决定你家人的处境。”
朱大友汗流浃背，刚才那点傲气已经全没了。
他现在只想一件事，如何保证家人的安全。
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什么叫忠孝两难全。
不过，他这“忠”不过是一种愚蠢，令人唾弃。
而他，只不过是一个被利用的可怜虫而已，还不自知。
叶玄开始倒数：“一，二，三……”
朱大友开始慌了，纠结要不要配合。
就当众人以为叶玄要一个一个数下去的时候，突然直接跳到了“五、六！”
这一下，直接打乱了朱大友的所有计划。
“你还没数完呢！”
朱大友厉声道。
“什么？”
叶玄挑眉：“我只是说数到五十，又没说一个一个数。现在五十七了，必须尽快作出决定。五十八，五十九——”
朱大友的压力已经爆表了，终于崩溃：“我招！我招还不行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叶玄点了点头：“朱大友，你的决定是正确的。只有选择站在人民这边，你还有你的家人，才能有一条活路。”
众人面面相觑，无比佩服。
郝平川咂了咂嘴，小声道：“老赵，你瞅瞅人家这审讯，三言两语就把一个死硬分子拿捏得死死的。咱俩干了这么多年公安，绑一块儿都不够他一半。”
赵建设苦笑着摇头：“要不人家能破这么多大案呢？这叫本事，不服不行。”
叶玄却没理会众人的目光，转头看向白玲，语气轻松：“白组长，现在该你了。”
白玲会意地点了点头，审视朱大友：“朱大友，现在你从头到尾，把你知道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详详细细交代清楚。”
朱大友垂着头，刚才那副慷慨赴死的架势已经荡然无存：“我……我说……我的上线，是我的老师林济生。协和医院副院长，表面上是医学专家，实际上早年间就被军统吸收，一直在为军统提供情报和物资支持。仁和诊所是我负责的联络点，专门负责向下分销药品。跟我对接的还有一个人，姓刘，叫刘大中，是红星制药厂的副厂长，也是林济生的学生，他负责从厂里往外偷药。”
郝平川听到“刘大中”三个字，眉头猛地一跳，和赵建设对视了一眼。
朱大友继续往下说，声音越来越低：“我们从林济生那里拿货，再往外批发给各路人马。每次交易的货量、时间、地点，大都由林济生亲自安排。我……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还有几个下线，他们只跟我单线联系，名字我都可以写下来。”
白玲一字一句地记着，没有打断。
等朱大友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叶玄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衣角的灰尘：“白组长，铁证如山，可以动手了。”
白玲合上笔录，郑重道：“我这就回市局，向罗局长汇报，申请逮捕令。”
当天下午，市局便下发了逮捕令。
协和医院。
灰砖砌成的门诊楼在秋日的斜阳下显得庄重而沉静。
门诊楼里人来人往，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步履匆匆，偶尔夹着几声病人压抑的咳嗽。
副院长办公室里，林济生正站在书柜前，替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医生翻找一本英文期刊。
那年轻人叫周明远，是他带了两年的学生，白净面皮，戴一副圆框眼镜，站在旁边有些拘谨。
林济生从书柜第三层抽出一本厚重的外文期刊，翻到某一页：“就是这篇。德国人去年发表的方法，思路很新，你拿回去仔细看看。”
“谢谢院长。”周明远双手接过期刊，眼睛亮了起来，连声道谢。
林济生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好好工作，以你的天分，将来一定能在医学上有所建树。去吧，明天还要上门诊，早点回去休息。”
“谢谢院长。”周明远再次道谢，捧着期刊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该来的还是来了。”林济生叹了一声，缓缓转过身来。
显然，他意识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