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姐收起软尺，啧啧赞道：“杜鹃同志，你这身段真是绝了，做什么衣裳都好看。”
杜鹃谦虚道：“张大姐，你可别夸我了，三十多岁的人了，哪能跟陈老板她们比。”
陈雪茹笑道：“杜鹃姐，您可别这么说。我看您年轻得很，保养得也好，不知道的还当您二十出头呢。”
杜鹃被她这么一夸，也笑了起来：“陈老板这张嘴是真甜，难怪生意这么红火。”
“我这是实话实说，不信您问张大姐。”
张大姐连连点头：“对对对，您这身段跟十八九岁的姑娘差不多。”
陈雪茹又道：“杜鹃姐，您住哪儿？等衣裳做好了，我亲自给您送上门去。”
杜鹃道：“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们。”
陈雪茹连连道：“不麻烦！您在我们店买了这么多套衣裳，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麻烦？”
杜鹃想了想：“我就住天桥那边，离你们这儿不远。”
陈雪茹眼睛一亮：“那感情好！回头做好了，我给您送去。”
杜鹃却摇了摇头：“不用不用，我还是自己来取吧。反正我待在家里也闲得慌，不如出来走动走动。”
陈雪茹一听，便知道这位杜鹃姐大概是个居家太太，家境不错，不用上班，正是最优质的那种客户。
她立刻笑道：“行，杜鹃姐，那您得空随时过来都行。”
杜鹃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告辞走了。
她前脚出了店门，燕如霜和燕如烟后脚便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两姐妹受过严格的训练，看人的眼光远比常人毒辣。
从杜鹃进门的那一刻起，她们就觉得这女人不对劲。
她选料子的时候，眼睛虽然看着布，可余光一直在打量店里的格局；
她跟陈雪茹聊天的时候，看似闲聊，实则每一句都在探底；
尤其是她问起后院的那句话，问得太随意了，反倒显得刻意。
燕如霜低声道：“你察觉到了？”
燕如烟点头：“那个叫杜鹃的不简单，应该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务。”
燕如霜皱眉道：“她到咱们店想干什么？不会真是来买布做衣裳的吧？”
燕如烟摇头：“不清楚。不过既然来了，咱们就得好好盯紧，不能出半点岔子，不然没法跟叶医生交代。”
燕如霜道：“行，你在店里守着，我去跟一跟，看看她什么来头。”
“你自己小心点，别被发现。”
“放心吧，我有分寸。”
杜鹃出了绸缎店，沿着前门大街往天桥方向走。
燕如霜远远缀在后面，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一会儿在摊前停一停，一会儿拐进旁边的胡同，一会儿又绕到对面街上，始终没让人脱离视线。
可杜鹃到底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老手。
走了约莫半条街，她忽然放慢脚步，借着路边橱窗的玻璃往后瞟了一眼，脚下的步子立刻快了起来。
前面有条胡同，她身子一晃便拐了进去，等燕如霜赶到巷口，人已经没了影子。
燕如霜站在巷口，没有贸然追进去，心里暗暗嘀咕：果然不是一般人，这么警惕，居然能发现我。
她没有选择硬追，免得把自己暴露了，于是转身往回走。
杜鹃在巷子里躲了一阵，探头出来看了看，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她皱着眉，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是我多心了？
还是说，市局已经盯上我了？
可转念一想，又不太可能！
她这两天的确有些心神不宁，多半是王栋的到来让她神经绷得太紧了。
“不可能。”
杜鹃低声自语了一句，“我的身份是绝密。”
她摇摇头，把这丝疑虑压了下去，快步回了天桥的院子。
燕如霜回到绸缎店，燕如烟连忙迎上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燕如霜把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道：“跟我们猜得不错，她是个高手，发现我在跟踪，为了避免暴露，我就主动回来了。”
陈雪茹这时也凑了过来：“如霜、如烟，你们聊什么呢？”
两姐妹也没打算瞒她。
燕如霜正色道：“雪茹姐，你来得正好，有件事得告诉你。今天来店里做衣裳的那个杜鹃，是一名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务。”
“特务？”陈雪茹吓了一跳，后脊梁一阵发凉。
自己今天居然跟一个特务聊了大半个钟头，还聊得挺投缘，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
燕如霜见状连忙道：“雪茹姐，你别担心。你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不要让她知道你已经晓得她的身份。”
陈雪茹点点头：“好，我都听你们的。不过……杜鹃无缘无故到我们店来干什么？”
燕如烟道：“这些人无利不起早，突然来咱们店，肯定是别有所图。”
陈雪茹一脸疑惑：“我们店就这些衣裳布料，她图什么？拿去了也没什么用啊。”
燕如烟想了想：“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咱们店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陈雪茹忽然想起来了：“你们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那个杜鹃好像跟我打听过后院的情况。难不成咱们后院里有东西？”
燕如霜神色一凛：“可能性极大。而且这后院以前住的就是特务，恐怕还真藏着什么秘密。”
陈雪茹只觉得后背发凉。
当初盘下这后院，就是觉得地段好、够大，真没想到里头还有什么惊天秘密。
如今连敌特都盯上了这里，这可怎么得了？
“不行，我得赶紧跟叶玄哥说一声，不然真出了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陈雪茹急道。
燕如霜和燕如烟安慰道：“雪茹姐放心，有我们在，不会有事的。”
正说着，叶玄和周蓉一前一后进了店门。
叶玄笑道：“让我猜猜，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陈雪茹一见叶玄，立刻迎上去：“你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她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周蓉在旁边听着，目瞪口呆：“这……这也太危险了。那些敌特可不是善茬，雪茹姐，你以后可得小心点。”
叶玄沉吟片刻，问道：“后院有什么秘密，能让这些特务冒着风险来这儿？”
燕如霜道：“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陈雪茹有些紧张：“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叶玄摆摆手：“稍安勿躁，不要打草惊蛇。既然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身份，主动权就在咱们手里。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后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陈雪茹摇头道：“这后院的每一间屋子我都反复打扫过了，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叶玄道：“要藏东西，不会放在明面上。这些人最喜欢把东西藏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只不过得费些时间把它找出来。”
众人点头，可随之又冒出一个问题：
后院这么大，要把秘密找出来可不容易。
而且大张旗鼓地在院里翻找，肯定会引起怀疑。
燕如霜道：“我觉得不妨将计就计。让那个杜鹃到咱们院来，到时候只要盯紧她就行。”
叶玄点头：“这个主意不错。现在的问题是，杜鹃住哪儿、什么时候来，都是未知数。咱们还得防着他们偷偷摸摸地进院子搞破坏，以后必须得小心谨慎，加强戒备才行。”
燕如霜和燕如烟连连点头：“放心吧，交给我们。”
叶玄又道：“光靠你们还不行。我让大鹏在这儿住几天，给你们守着。”
说着，他朝天空招了招手。
一声清越的鹰唳划破长空，一道黑影从云层里俯冲而下，稳稳地落在叶玄的手臂上。
正是大鹏。
叶玄摸了摸它的羽毛，叮嘱道：“这几天辛苦你了，给我盯着，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大鹏人性化地扑扇了两下翅膀，表示听懂了。
周蓉、冼怡、燕如霜、燕如烟都是头一回这么近看见大鹏，顿时稀罕得不得了。
“叶玄，你还有这么大一只鹰啊！怎么不早说？”周蓉凑上去看。
叶玄笑道：“这不是忘了吗，你们也没问。”
燕如霜摸着大鹏的脑袋，稀罕得不行：“它的毛好光滑呀，你看它多精神。”
叶玄道：“好了好了，接下来几天它都住在这儿，到时候你们再慢慢玩。”
有了大鹏坐镇，叶玄便不担心敌特半夜三更摸进院子。
可这还远远不够，既然特务盯上了后院，他就得想办法把这里的秘密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杜鹃七拐八绕，确认身后无人，才回到天桥的院子里。
王栋正歪在炕上，摇着留声机，闭着眼听旧歌曲，手指还在膝盖上打着拍子，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杜鹃一进门就恼了，上去把留声机“啪”地关掉：“你疯了？”
王栋不悦地睁开眼：“不就是听几首曲子嘛，你怕什么？”
杜鹃冷声道：“这是我家，屋里的东西不许乱动，不然别怪我到毛局长面前告你的状。”
王栋摇了摇头：“行行行，算你厉害，我以后不听了总成了吧。”
杜鹃压着火气道：“现在是特殊时期，咱们得低调，别被人发现了，否则下场你是知道的。”
王栋冷笑一声：“放心吧，天底下能抓到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杜鹃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她心里清楚，这些人太自大了，根本不知道市局的厉害。
像郑兰亭那种老狐狸都栽了跟头，这个王栋看着就没个正形，估计也是个混子。
军统现在真是没人了，什么人都敢用。
这些话她不敢说出口，免得激化矛盾。
王栋又问：“对了，让你去办的事，怎么样了？”
杜鹃想了想，郑重道：“我去过那家店了。看样子，那家店的老板并不知道内情。”
王栋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咱们就进行第二步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