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个秘密，你不知道，但敌人知道，你会怎么做？
叶玄的答案是：让敌人主动接近那个秘密。
自从杜鹃的身份被识破之后，雪如绸缎店表面上一切照旧，暗地里却每天都在做准备。
陈雪茹把打烊的时间从六点推迟到七点。
燕如霜和燕如烟两姐妹轮流在前院后院里转悠，连郑娟都多了个心眼，但凡有生面孔进店，总是要多打量几眼。
等了好几天，杜鹃终于又来了。
这天傍晚，天色暗得早，六点刚过，街面上就起了薄雾，灰蒙蒙的，把前门大街的铺子罩得影影绰绰。
原本这个时辰，不少店面已经打烊。
但是雪如绸缎店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照在门前的青石板上。
陈雪茹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一抬头，看见两个人从雾气里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杜鹃，今天穿了件枣红色的棉袄，脸上带着笑；
身后跟着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穿着一件半新的灰布大衣，眉眼间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精明。
陈雪茹心里一紧，立刻跟燕如霜打了个手势，后者心领神会。
紧接着，陈雪茹便浮现出一抹热情的笑，起身迎了出去：“哟，杜鹃姐！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杜鹃笑着进了门，环顾了一圈：“我是来问问，我那几件衣裳做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就差最后几件。”陈雪茹一边招呼，一边不动声色地朝柜台后面的燕如霜递了个眼色。
燕如霜会意，悄悄退到后院去了。
“这么快啊，人家说你们店服务好，起初我还不信，现在一百个信了。”杜鹃假笑道。
“开门做生意，当然要为客户着想了。如果杜鹃姐急着要，我可以叫裁缝连夜给你赶出来。”陈雪茹热情地道。
“不用不用，这天色也不早了，裁缝也得休息。”杜鹃连忙摆手。
“哎呀，杜鹃姐您真是体贴人。”
“大家都不容易，多体谅体谅。”
“是这个理。”
陈雪茹笑着，目光顺势看向杜鹃身后的男人，故作好奇，“杜鹃姐，这位大哥是？”
“我远房表弟，刚从外地过来投奔我。”杜鹃说得自然，“今天带他出来认认路。”
陈雪茹满脸堆笑，连声道：“来来来，两位请到会客厅坐，我给你们倒杯茶。”
杜鹃本来就想趁机套近乎，当然也没客气：“那就谢谢雪茹妹子了。”
“杜鹃姐谢什么，您可是我们店的大客户，巴结您还来不及呢。”陈雪茹说着，便引两人往会客厅走，脚步轻快，神态自然，任谁也看不出端倪。
到了会客厅，陈雪茹招呼两人坐下，又沏了壶热茶，端到桌上。
杜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雪茹妹子，我那几件做好的衣裳，能不能先看看？我怕万一有不合适的地方，也好及时改。”
陈雪茹想都没想就点了头：“没问题，杜鹃姐，我这就带你去后院看。”
杜鹃道了谢，站起来。
那个男人也跟着起身。
陈雪茹引着两人往后院走，一边走一边跟杜鹃聊着家常，从天气聊到布料，从布料聊到今年的时兴款式，热络得像多年的老姐妹。
王栋一直没说话，跟在后面，眼睛却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
走到半路，他忽然开口：“杜鹃姐，我就不跟你们去看衣裳了，在这儿等会儿行吗？”
杜鹃回头看了王栋一眼，语气自然：“行，你在这儿等着，我看完了就回来。”
陈雪茹也顺势道：“这位大哥，后院您随便逛，我跟杜鹃姐去看衣裳，一会儿就好。”
“好的。”王栋点了点头，等两人走远了，脸上的客气劲儿才褪了下去，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脱身，没想到比想象中顺利。
但他不敢大意，这地方他没来过，要藏的东西又有些年头了，谁知道有没有被人动过？
他得小心谨慎。
王栋开始在后院里溜达起来，东看看西瞅瞅，像是闲逛，可那双眼珠子却一直在往角角落落里扫。
他并不知道，头顶上，一只巨大的老鹰正在高空盘旋，一双锐利的鹰眼把他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不远处的角落里，燕如霜和燕如烟姐妹也正透过窗缝盯着。
王栋一路走一路看，从前院溜达到中院，又从院子里穿过一道月亮门，到了后院。
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目光在四下里搜寻。
按照记忆里的布置，后院角落里应该有一间柴房，位置偏僻，不起眼，正是最理想的藏匿之所。
王栋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便抬脚往那个方向走去。
可没走几步，他就愣住了。
哪有什么柴房？
那间原本偏僻的小屋子，如今被改造成了一间敞亮的教室。
墙上挂着一块黑板，底下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张条凳，靠墙还立着一个小书架，上面放着几本识字课本。
这会儿天已经擦黑，教室里点了两盏煤油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着屋里坐着的几十名街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正聚精会神地听前面一个年轻女老师讲课。
那女老师正是秦京茹。
她穿着一件蓝布褂子，手里捏着一截粉笔，正在黑板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字：“今天我们接着讲‘路’字……”
王栋的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疙瘩。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入口竟然成了识字班。
这下子事情就复杂了，晚上有人上课，白天更不可能动手！
这里是闹市区，人来人往的，大白天的翻墙挖洞，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除非等到凌晨，人最少的时候。
王栋站在教室外面愣了好一会儿，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里面的东西有没有被人发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己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