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上的游医,跟周八爷有仇,来路说得通,动机也合理。
再看他方才取弹头的手法,确实不像正经医院里出来的,没那么讲究,透着一股野路子。
也正因为这样,才更可信。
正经医生谁跟黑市赌坊的人有仇?
“好了。”叶玄把器械收好,又转过身来,“人我给你送回来了,你答应我的好处,该兑现了。对了,刚才取弹头也不是免费的,按行价,五十块。”
孙久亮一听就不乐意:“五十块?你抢劫呢?你知道我们干一票才多少钱?”
叶玄笑了笑,不慌不忙:“这位兄弟,我这是技术活,价格自然跟一般人不同。再说了,刚才情况紧急,我要是慢上一步,你姐夫的腿可就保不住了。”
“那你也收费太贵了!”
“行了!!”老赵抬手止住孙久亮,从怀里摸出钥匙递过去:“久亮,到我房里取两根小黄鱼来,给这位兄弟,就当是谢他救命之恩。”
“好吧。”姐夫发了话,孙久亮不敢多嘴,乖乖去里屋翻了两根小黄鱼出来,恭恭敬敬地递给叶玄。
“多谢!”叶玄接过来掂了掂,往怀里一揣,拱手道:“没什么事情,那我就告辞了。”
说完,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老赵靠在椅背上,心里忽然有些急了。
这回损兵折将,手底下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眼前这个“黑医”,胆大心细、身手利落、还懂医术,这样的人才,平日里打着灯笼都难找。
要是能招揽过来,往后何愁没有发财的机会?
“兄弟,请留步!”老赵扬声喊道。
叶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你还有事?”
老赵琢磨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兄弟,大家都是道上讨生活的。我这儿有笔发财的买卖,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叶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感兴趣的表情,可随即又压了下去:“发财?你们都这样了!还发什么财?你们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真的!”老赵拍着胸脯,“这笔买卖可不小。我看你也是个人才,要是咱俩联手,以后要多少钱有多少钱。”
叶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不信:“把我当傻子?咱们非亲非故的,真有发财的机会,你们不找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反倒找上我?你们真当我是刚出来混的雏儿呢?告诉你,我在黑市也不是白混的。”
老赵哭笑不得。
以前说假话谁都信,现在说了回真话,反倒没人信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这人要是三两句就信了,那才叫可疑。
“好兄弟,真的!我要是骗你,天打五雷轰,生儿子没屁眼!”老赵急得发起毒誓来。
“行了行了,发誓最没用了。发财的机会你们自个儿留着吧。”叶玄摆摆手,说完又要走。
老赵嘴巴抽了抽。
混了大半辈子,什么人都见过,就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的。
这个人的脾气实在古怪,你完全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可现在自己光杆司令一个,实在需要人手,不然后面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想到这里,老赵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劝:“好兄弟,你这谨慎的性格,是做大事的料。换做是我,我也不信。不过这次我真没骗你。你等一等,很快你就信了。”
叶玄再次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好,那我倒是想看看。你们要是能说服我,我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老赵神色一凝,转头吩咐孙久亮:“到房里把那些金条、钱都拿出来,还有家伙事,通通搬出来。”
孙久亮吓了一跳,小声提醒:“姐夫,这……这不好吧?这人咱都不知道底细,万一他是公安……”
老赵笑了:“公安?算了吧。公安怎么可能在枪林弹雨里救我这么个抢劫犯?他不要命了?”
“好吧。”孙久亮不敢再多嘴,乖乖进了里屋。
紧接着,开始一样一样地往外搬东西。
十几根黄澄澄的金条、两沓票子、五杆长枪、三把短枪,还有几盒子弹,摆了满满一桌子。
叶玄看着这一桌东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有这么多枪?”
老赵嘴角一勾,不答反问:“上一次赌场被劫的事,你知道吗?”
叶玄脱口而出:“当然知道。一伙劫匪假扮公安,抢了一家赌场,这事闹得挺大的,道上谁不知道?”
老赵冷冷一笑:“兄弟,那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叶玄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随即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不会是你们干的吧?”
老赵点了点头,神色里带着几分得意:“不错,就是我的手笔。”
叶玄滚了滚喉咙,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激动:“想不到……真想不到……”
老赵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最后一丝戒备也放下了大半。
他语重心长地道:“好兄弟,今天要不是出了这档子事,说实话我也不会找上你。我看你确实机灵,又有本事。咱俩要是合作,以后赚的钱只会更多。”
叶玄想了想,却摇了摇头:“你们这行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挣得是不少,可也得有命花才行。我觉得我在黑市做医生就挺好,又安全,收入也不比你们差。”
反复拒绝,是最好的心理战。
足以让敌人相信自己就是黑医。
贪财也惜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