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转过身，一脸没听清的模样：“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老赵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得一字一句地重复：“我说，你把我送回去，我会有重谢。”
“重谢？”
“是的！”
“呵呵。”叶玄笑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我这个人吧，不贪慕名利。不过看你伤得这么重，我也不好把你扔在这儿不管。那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把你送回去吧。”
老赵嘴角抽了抽。
好人？不贪图名利？
刚才转身走得比兔子还快，要不是自己及时喊出“重谢”二字，这人怕是连一句废话都不肯多说。
想是这么想，老赵面上还是堆着笑：“那就谢谢兄弟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郝，名仁，你就叫我好人吧。”
郝仁？
好人？
老赵心里嗤笑一声，这名字一听就是假的，编得也太敷衍了。
不过他这会儿也懒得纠结这些，只要能把自己安全送回去就行。
“原来是郝兄弟，”老赵扯了扯嘴角，脸上赔着笑，“果然是人如其名，好兄弟，仗义！”
叶玄摆摆手：“行了行了，先把你送回去吧。”
于是便搀着老赵，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东箍筲胡同走。
老赵一条腿中了弹，走不快，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叶玄肩上。
巷子又窄又暗，两边高墙夹着一线天，脚下的青石板被露水打得湿滑，稍不留神就得摔个跟头。
一路上老赵咬着牙没吭声，可额头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叶玄看在眼里，也没多话，只默默加快了脚步。
到了箍筲胡同深处那座不起眼的小院门前，老赵抬起手，“砰砰砰”地砸门，那动静活像要把门板拍下来。
“来了来了！”里面传来孙久亮急促的声音，紧接着是趿拉着鞋跑出来的脚步声。
门从里面拉开，孙久亮探出半个脑袋，脸上的表情从期待瞬间变成了目瞪口呆。
他本指望着姐夫带人去把周八爷的场子端了，最好把那个周王八宰了，给他出这口恶气。
可眼前这是什么光景？
姐夫一个人回来的，还瘸着一条腿，旁边还站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那些跟着去的弟兄们呢？枪呢？
孙久亮傻愣愣地站着，像被点了穴一样。
“别傻站着了，给我扶进去！”老赵骂了一句。
孙久亮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去搀老赵，一边走一边忍不住问：“姐夫，这……这怎么回事？兄弟们呢？”
老赵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恼恨：“完了，兄弟们全完了。”
“不能吧？”孙久亮满脸不可思议，“你们这么多人，这么多条枪，怎么会弄成这样？”
老赵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甩开孙久亮的手，指着他鼻子骂道：“还不是你！惹是生非！为了给你找回场子，兄弟们全折进去了！要不是看在你姐的面上，老子今天就崩了你！”
孙久亮吓得汗流浃背，连忙认错：“姐夫，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赌了！我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不然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去啊！”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老赵不耐烦地摆摆手，一瘸一拐地进了堂屋。
屋里陈设简陋，一张八仙桌、几把条凳，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蒜辫子。
老赵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虚汗，整个人虚弱得像被抽去了骨头。
“久亮，去把家伙拿来。”老赵喘着粗气吩咐道。
孙久亮哪敢废话，忙不迭地去里屋翻出急救箱。
那箱子不大，里面东西倒是齐全。
手术刀、镊子、缝合针线、消毒药水、纱布绷带，应有尽有。
他们这些人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勾当，受了伤不方便去医院，只能自己动手。
所谓久病成医，这帮人多少都会两下子外科手艺，虽然谈不上精湛，凑合着用还是行的。
孙久亮把箱子往桌上一放，看着自己那只裹着纱布的断手，苦着脸道：“姐夫，你看我这手……我就是想做，也做不了啊。”
老赵扫了一眼他那半截手掌，皱了皱眉，骂了一句：“妈的，怎么忘了你手也被剁了。那就只能自己来了。”
孙久亮嘴角抽搐：“姐夫，你现在伤成这样，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难道还指望你？”老赵咬着牙。
叶玄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适时开口：“要不我来试试？”
老赵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兄弟，你会医术？”
叶玄点了点头，语气轻描淡写：“略知一二。取个弹头还是没问题的。”
老赵犹豫了一瞬。
这人底细不明，万一是……
可转念一想，自己这条腿再不处理，弹头留在里头，发炎化脓，怕是真要废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行！那就麻烦兄弟了。”老赵一咬牙，把腿架到条凳上。
“客气。”叶玄也不含糊，打开急救箱，取出手术刀和镊子，用酒精灯消了毒。
又让孙久亮端来一盆热水，找了块干净的白布垫在伤口底下。
“咬着这个。”叶玄递过去一条叠好的毛巾。
老赵接过来塞进嘴里，牙关咬得咯咯响，两只手死死抓着椅子扶手，指节攥得发白。
叶玄俯下身，手中的手术刀稳稳落下。
老赵闷哼一声，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却硬是咬着毛巾没喊出来。
叶玄的动作极快，刀锋沿着弹道探进去。
不到半分钟，镊子便夹住了一颗变了形的弹头，“叮”的一声丢进盘子里。
紧接着是缝合，针线在他手里翻飞，一针一针缝得又快又齐整，打结的时候手指一绕一拉，力道恰到好处。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弹头取出来了，伤口也缝好了。
老赵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瘫在椅子上直喘粗气。
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缝得整整齐齐的伤口，又看了看盘子里那颗沾血的弹头，脸上满是惊叹：“好兄弟，你这医术……可不简单呐！”
叶玄正在收拾器械，头也没抬：“这些都是基本操作，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老赵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道：“冒昧问一句，好兄弟现在在哪儿高就？”
叶玄手上一顿，随即继续收拾东西，语气平淡：“也不怕你们笑话，我在黑市做医生，给道上的朋友看看病、开点药。一方面混口饭吃，另一方面……”
老赵好奇道：“怎么样？”
叶玄挑了挑眉，眼神冷了几分：“找机会对付周八爷那个王八蛋。”
老赵闻言，心里的疑虑反倒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