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和胖哥之间的梁子,不是一天两天了。
当初王老板找到老赵,让他拉一支队伍干脏活,胖哥那边就极为不满。
胖哥是军统外围的老人,手底下那帮人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亡命徒,向来瞧不上老赵这种旧社会的黑警。
在胖哥眼里,老赵这帮人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成不了大事。
后来王老板从中斡旋,两家勉强凑到一块儿干了一票。
那回抢珠宝店,老赵他们负责外围接应,活儿虽然比冲锋陷阵轻省,可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
按道上的规矩,干完这一票,甭管出力多少,见者有份,哪怕不给大头,总得给口汤喝。
结果倒好,胖哥那边把金条分了个干净,老赵的人连个铜板都没见着。
老赵当时气得差点掀了桌子,要不是王老板亲自出面压着,两边当场就能火并起来。
打那以后,老赵心里这口气就没咽下去过。
自己还没去找胖哥的麻烦,这死胖子倒好,蹬鼻子上脸,主动找上门来了!
再加上今天这一出。
小舅子孙久亮被人剁了手,老赵带去的弟兄们全折在赌坊,自己腿上还挨了一枪,正是火气最旺、最不能惹的时候。
胖哥这一来,等于是往烧红的铁锅上浇了一瓢油。
“久亮,开门!”老赵冷声道。
孙久亮咬了咬牙,把门拉开。
门刚开了一条缝,胖哥的人就蜂拥而入,一个个横眉立目,鱼贯闯进院子。
孙久亮被挤得踉跄了两步,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慢点慢点!你们什么意思?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往里闯,一点面子都不给是吧?”
络腮胡子斜了他一眼,满脸不屑:“给你面子?要不是看在赵德贵的份上,你他妈早躺地上了。”
孙久亮今天被人剁了手,兄弟折了一堆,又被这群狗娘养的骑在头上拉屎,气得破口大骂:“你们他妈的找事儿是吧?真当老子好欺负?”
胖哥冷着脸,根本不拿正眼看人:“叫老赵滚出来。跟你一个小喽啰说话,跌份。”
正说着,老赵从堂屋里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胖子,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
胖哥看到老赵这副模样,心里倒先是一愣。
老赵一条胳膊上缠着绷带,一条腿上裹着纱布,走路一瘸一拐,院子里除了断了一只手的孙久亮,就剩一个面生的年轻人。
这哪还是当初那个手下几十号人的赵德贵?
怎么混成这副鬼样子了?
胖哥心里犯了嘀咕,可面上没露出来,也懒得管老赵到底是遭了什么殃。
反正今天来只为一件事,拿回金条!
于是开门见山道:“老赵,明人不说暗话。我问你,老子的金条在哪儿?”
此话一出,老赵和孙久亮都懵了。
孙久亮心想,这胖子是不是脑子有病,找金条找到我们家来了?
老赵也皱着眉头,耐着性子道:“金条?什么金条?老子根本就不知道。”
络腮胡子扯着嗓门喊:“二十根大黄鱼,五十根小黄鱼!你他妈藏哪儿了?”
老赵的脸色沉了下来:“龟儿子,你少跟老子大呼小叫。老子不知道什么二十根金条。”
胖哥冷笑一声:“老赵,你这是准备死不认账啊?”
老赵的火气也上来了,骂道:“老子都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他妈是不是有病,找金条找到我这儿来了?”
就在双方吵得不可开交的当口,叶玄站在一旁,脑子飞快地转着。
络腮胡子口口声声说“二十根金条不见了”。
这帮人就是抢劫吉祥珠宝店的那伙劫匪,没跑了。
而且他们也看了报纸,报纸上写的是四十根大黄鱼、一百根小黄鱼,实际上他们只抢了一半,所以认定剩下的一半被老赵私吞了。
这就内讧上了。
叶玄心里迅速盘算着:珠宝店劫案跟老赵也有关系,老赵是负责接应的那一拨人。
案子牵扯的人员之多、规模之大,比之前估计的还要复杂。
王老板、胖哥、老赵,三条线搅在一起,背后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军统高层。
火不够旺,那就再拱一拱。
叶玄上前一步,摆出一副和事佬的架势,笑呵呵地道:“两位老哥,稍安勿躁。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问题摆到台面上来说,别伤了和气。来来来,先坐下,坐下说。”
胖哥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看在王老板的面子上,没有当场翻脸。
老赵也是一样的心思,真动起手来,自己这边就一个断了手的小舅子和一个刚认识一天的“好人”,打也打不过。
两边各退一步,进了堂屋,分宾主坐下。
叶玄忙前忙后,给两人倒了茶,又退到一旁。
胖哥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这才正眼打量起叶玄来,警惕道:“这个兄弟看着面生啊,以前没见过。”
老赵冷哼一声,怼道:“老子在四九城混了这么多年,兄弟多了去了,难道来一个你就认识一个?”
胖哥被噎了一下,没再追问,把茶碗往桌上一搁,沉声道:“老赵,我再问你一次,二十根大黄鱼、五十根小黄鱼,你藏哪儿了?乖乖交出来,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老赵眉头拧成了疙瘩:“胖子,你到底什么意思?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络腮胡子又炸了:“我说老赵,你装聋作哑是吧?你真以为我们上来跟你扯犊子呢?”
老赵也没好气:“老子今天心情不好,你最好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胖哥知道这么吵下去没用,从怀里掏出一张报纸,拍在桌上:“老赵,别怪老子冤枉你。字儿你总认识吧?自己看,头版头条,上面写的什么。”
老赵满脸疑惑地拿起报纸,耐着性子看下去,越看脸色越难看。
这帮畜生居然抢了这么多金条。
四十根大黄鱼、一百根小黄鱼!
更可气的是,干了这么大一票,居然连一根都没分给他!
“妈的!”老赵把报纸往桌上一摔,“你们抢了这么多金条,他妈的连一根都没给老子!还好意思上门来跟我要钱?”
胖哥也懵了。
本来是拿着报纸当证据来的,没想到老赵反倒拿这个说事,不光不承认私吞了那二十根,还责备没分钱?
“老赵,都是明白人,咱就敞开天窗说亮话。”胖哥耐着性子,“报纸上写的是四十根大黄鱼、一百根小黄鱼,实际上咱们到手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去哪儿了?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老赵摇头:“抱歉,这是你们的事,我不知道。”
胖哥有些恼了:“老赵,这就没意思了。证据都甩脸上了,你还想否认?”
老赵也拍了桌子:“我否认什么了?我还没怪你们呢!事成之后连口汤都不给,现在还有脸上门跟我要金条?当我们是冤大头呢?”
胖哥黑着脸:“老赵,听你的意思,是不打算认账了?”
老赵咧着嘴冷笑:“没有的事,老子认什么账?你他妈的少蹬鼻子上脸。这要是早些年,敢跟老子这么说话,老子早就崩了你了。”
胖哥这下彻底不淡定了。
今天来要个说法,没想到老赵死不认账,那肯定是铁了心要吞下那二十根大黄鱼、五十根小黄鱼。
这可是他们豁出命抢来的,谁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