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交还是不交？”胖哥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老子没拿，交什么交？”老赵寸步不让。
胖哥不再废话，猛地从腰间拔出枪来，“咔嚓”一声上了膛，黑洞洞的枪口顶在老赵脑门上。
络腮胡子也掏了枪，一把将孙久亮摁在桌上，枪口抵着他后脑勺。
“干什么！你们他妈干什么！”孙久亮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
老赵也急了，破口大骂：“胖子！你他妈疯了！连自己人都下手？”
叶玄在旁边看得真切，这帮人真是丧心病狂，说动手就动手，连自己人都往死里整。
面上装出一副惊慌的模样，嘴里喊着：“兄弟！有话好说，别伤了和气嘛！”
胖哥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咬牙道：“愣着干什么？把那个多管闲事的也给我拿下！”
络腮胡子一挥手，几个特务嗷嗷叫着朝叶玄扑了过去。
叶玄早有防备，眼看着络腮胡子第一个冲上来，他眼疾手快，抄起旁边一条长椅，劈头盖脸就砸了过去。
“咔嚓”一声，长椅应声断裂，络腮胡子连哼都没哼一声，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剩下的人嗷嗷叫着围了上来，抄着家伙往叶玄身上招呼。
叶玄借着堂屋狭窄的地形左突右闪，来一个放倒一个，手边有什么就抄什么。
搪瓷缸子砸在鼻梁上，热水壶浇了一脸，擀面杖打折了腿骨。
这帮人在他手里就跟泥捏的一样，没几个照面，十几号人全躺在了地上，鬼哭狼嚎，一个都爬不起来。
前后不过一袋烟的工夫，胖哥带来的人全躺了。
胖哥手里的枪还指着老赵的脑袋，手已经开始抖了。
万万没想到，老赵手底下居然藏着这么一号人物，一个人、赤手空拳，把十几个训练有素的手下全收拾了。
这他妈还是人吗？
叶玄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和气生财的笑模样：“这位兄弟，有话好说，别动刀动枪的。都是自己人，给我个面子，把枪撤了吧。”
胖哥不撤不行。
现在成了光杆司令，带来的人全躺在地上哼哼，就剩他一个能站着的，对面那位还气定神闲地站着，连口粗气都没喘。
“行，我给你个面子！”
胖子咬了咬牙，讪讪地收了枪。
叶玄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嘟咕嘟灌了下去，这才转头问道：“赵老哥，你没事吧？”
“没事，这点小场面算得了什么。”老赵故作淡定地摆了摆手，腰杆子挺得梆硬。
这辈子都没这么长脸过。
刚才还被枪顶着脑门，转眼间对面十几号人全躺了，自己这边连根毛都没掉。
幸亏刚才把“好人兄弟”留下来了，不然今天这亏可就吃大了。
胖哥冷哼一声，忍不住道：“老赵，你不地道。手底下藏了这么一号人物，上次干活的时候怎么不叫到一块儿去？”
老赵反唇相讥：“不藏着点，还不被你们这些军统的混蛋吃干抹净了？”
叶玄见两人又要吵起来，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胖子，你说你们丢了二十根大黄鱼、五十根小黄鱼，有证据吗？”
谈到正事，胖哥这才压住火气，正色道：“当然有。报纸上白纸黑字写着，人家丢了四十根大黄鱼、一百根小黄鱼。我们做成那笔买卖，拿回来一清点，只有一半。二十根大黄鱼、五十根小黄鱼。剩下的一半，可不就是被老赵他们拿了去？”
老赵顿时怒了：“你胡说八道！老子什么时候拿你的东西了？我还没向你要辛苦费呢！”
叶玄依旧淡定：“俗话说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你们光凭怀疑就说老赵拿了你们的东西，这不合理。有没有可能是你的人监守自盗？”
监守自盗？
胖哥皱了皱眉，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可能。我们分了两拨，一拨进金库拿货，一拨在大堂看着。哪一拨都没时间把二十根金条、五十根小黄鱼藏起来。”
叶玄追问：“你确定撤离的时候，没有人顺手揣走几根？乱哄哄的，谁顾得上清点？”
胖哥立刻道：“当时是老赵他们负责接应的，他们有嫌疑！”
老赵闻言怒斥：“放屁！我们就是接应，连金库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哪有机会碰那些货？”
胖哥红着脸，猛拍桌子：“你说没有就没有？骗鬼呢！”
两边各执一词，谁也不承认碰过金条。
叶玄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帮人谁都没拿，就是报纸虚报了数量，才闹出这场乌龙。
可这种事，自己怎么可能说破？
拱火还来不及呢。
老赵继续嘲讽：“你们军统办事，向来不讲规矩，没准还真就私底下拿了！然后家伙给老子，好独吞金条？！”
胖哥脸色一变：“老赵，你说事就说事，别搞人身攻击。”
老赵咧嘴一笑：“我人身攻击？这他妈还用得着人身攻击？要不是你们这德行，当年能输得一败涂地？”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们军统就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赵德贵，你他妈找揍！”
两人又拍着桌子对骂起来，互相揭短，越骂越难听。
胖哥骂老赵是旧社会的黑皮狗，老赵骂胖哥是丧家之犬，谁也瞧不上谁。
叶玄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对骂，心里暗暗好笑。
这帮人狗咬狗一嘴毛，倒省了他不少事。
不过火候差不多了，再闹下去真要动手，他这“好人”的戏就不好唱了。
“好了好了，两位稍安勿躁。”叶玄站起身来，一手虚按了按，脸上挂着和事佬的笑，“现在吵也吵了，骂也骂了，总得有个解决的法子。我相信你们双方都觉得自己委屈，可光靠嘴皮子能吵出什么结果来？总得有个章程。”
胖哥压着火气问：“什么法子？”
叶玄不紧不慢地道：“为了防止你们监守自盗，我觉得应该这么办。胖子你先回去，好好查查自己人，该搜的搜，该翻的翻，不能放过任何可疑的地方。等确定你们自己没问题了，再到老赵这边来，挨个搜，挨个查。这样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你也解释得通。”
老赵一听，拍着桌子道：“好！这法子公道！老子打死就是没拿，不怕查！”
胖哥却没松口，眯着眼琢磨了一会儿，摇头道：“这法子好是好，可还有一丁点瑕疵。”
叶玄故作惊讶：“哦？洗耳恭听。”
胖哥耐着性子道：“你想啊，我要是回头去自查了，老赵趁机把赃物转移了，到时候我找谁说理去？”
叶玄想了想，点头道：“这倒也是。”
胖哥继续道：“所以，在我回去自查之前，得先搜老赵这边。等这边搜明白了，我再回去查自己的。这样合情合理。”
老赵一听就炸了：“不行！我凭什么相信你？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把东西藏起来，回头再赖到我头上？”
胖哥也不恼，淡淡道：“那你要是不嫌麻烦，可以跟我回去，一块儿盯着我搜。”
叶玄适时地插了一句：“赵老哥，这倒是个办法。你跟着他去，亲眼看着，他做不了手脚。他要是不敢让你跟，那才说明他心里有鬼。”
老赵被将了一军，面上虽然还绷着，心里倒觉得这法子确实堵死了胖哥耍花招的路。
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胖哥一挥手，那些还能动弹的兄弟们便齐刷刷站起来，开始在院子里翻箱倒柜。
堂屋、里屋、灶房、柴房……
连墙角的耗子洞都拿棍子捅了捅，恨不得把地砖撬开看看底下有没有藏东西。
搜了小半个时辰，别说金条了，连根毛都没见着。
络腮胡子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包，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嘀咕：“胖哥，会不会是他们提前把东西藏到别处去了？”
老赵气得差点跳起来：“你他妈的还没完了是吧？查也让你们查了，搜也让你们搜了，现在还怀疑我把东西藏到别处去了？老子是不是对你们太好说话了，让你们蹬鼻子上脸！”
胖哥没接话，盯着老赵看了好一会儿。
老赵那副又怒又委屈的模样不像装的。
身为一名老特务，这点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
如果老赵真没撒谎，那这事儿就蹊跷了。
难不成真是自己人搞的鬼？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越发觉得可能性不小。
老赵他们是接应人员，确实没机会碰那批黄金。
自己虽然负责居中调度，可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每一根金条。
要真是自己人动了手脚，自己压根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