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大厅很快空了。
平时走路带风的四九城大佬们，今天全缩着脖子。
恨不得把脸塞进裤裆里，脚步倒腾得飞快。
没人敢往二楼多看一眼。
大门外的冷风打着旋儿吹进来。
地上那几十颗战国夜明珠，还在大理石地板上缓缓滚动。
散发着幽冷的白光。
天字第一号包厢里。
霍仙姑早就被霍秀秀死拉硬拽地扶走了。
老太太走得太急，连那根紫檀木龙头拐杖都没敢捡。
包厢的大门半敞着。
满地都是碎木屑和霍景留下的黑血。
王胖子抱着那块汉白玉地砖，靠在沙发背上。
他砸吧着嘴，还沉浸在刚才夜明珠洗地的震撼里。
“清场。”
尹南风突然开口，声音干脆。
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声声慢。
“带着所有人退到一楼，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踏上二楼半步。”
声声慢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劝，但撞上自家老板那不容置疑的冷脸，只能咽下话头。
带着几个棍奴退了下去。
顺手拉上了那两扇破损的紫檀木大门。
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姜家人和尹南风。
吴邪瘸着腿靠在墙角，心跳得有点快。
他不知道这个手腕通天的新月饭店女老板要干什么。
尹南风转过身。
她赤着双脚。
白皙的脚底踩过地毯上的碎木茬，扎出一道红印。
她连眉头都没皱。
几步走到姜御辰面前。
没有丝毫犹豫。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北京城女王，双膝一弯。
“扑通。”
直直地跪在了姜御辰的脚边。
旗袍的暗红色下摆散落开来，贴着冰凉的木地板。
她双手捧起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
举过头顶。
“姜爷。”
尹南风的声音有些发颤，却透着一股决绝。
“南风自知高攀不起。”
“但今日得见姜爷真容，方知这四九城的百年规矩，不过是个笑话。”
她微微抬起头。
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孤注一掷的狂热。
“这盒子里，是新月饭店的百年地契。”
“还有霍家、解家，甚至半个九门在北方的核心情报网密码。”
尹南风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胸膛剧烈起伏。
“从今天起，新月饭店愿做姜家在北京的堂口。”
“这楼里的所有听奴、棍奴，全凭姜爷差遣。”
胖子在一旁听得直咽唾沫。
喉结上下疯狂滑动。
他双手一抖，几十斤重的汉白玉地砖差点砸在脚背上。
新月饭店的底子？
这就全送了？
没等胖子缓过神。
尹南风咬了咬红唇，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南风本人……”
她白皙的脖颈浮现出一抹罕见的红晕。
“也愿为姜爷铺床叠被，端茶倒水。”
“纵然万死，也绝不皱眉！”
轰！
吴邪脑瓜子嗡地一声炸了。
他双手死死抠着墙皮，指甲里塞满白灰。
这可是尹南风。
四九城多少名门大少排着队连个笑脸都换不来的顶级白富美。
现在居然跪在地上，倒贴着要给人家当暖床丫头？
胖子更是夸张。
他直接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疼得他直抽凉气。
“这特么……”
胖子小声嘀咕着。
“我胖子这辈子算是白活了，人比人得死啊。”
姜大锤正拿着半个苹果啃。
听到这话，他翻了个白眼。
“铺床叠被有俺们村张寡妇呢，用得着你？”
他打量了一下尹南风。
“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连个半斤的铁锤都抡不动。”
尹南风的脸皮僵了一下。
但她依然高举着紫檀木盒，一动不动。
姜御辰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
他低下头，深邃的目光落在那个木盒上。
没有立刻去接。
包厢里安静得吓人。
尹南风举着木盒的双手开始发酸。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滴在地毯上。
终于。
姜御辰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
拿起了那个紫檀木盒。
沉甸甸的。
“跟着我。”
姜御辰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像千年不化的寒冰。
“你会面对比‘它’，甚至比汪家还要恐怖百倍的敌人。”
他把木盒随意地丢在旁边的茶几上。
“随时会粉身碎骨。”
姜御辰看着尹南风的眼睛。
“想好了？”
尹南风听到“它”和汪家，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气。
那是新月饭店查了几十年都不敢深挖的恐怖深渊。
但在姜爷口中，似乎连个屁都不算。
她狠狠咬住舌尖。
重重地点了点头。
“南风绝不后悔！”
就在她刚刚宣誓效忠的这一秒。
包厢窗外。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猛地晃动了一下。
没有风吹进来。
一道黑色的残影，像没有重量的幽灵。
无声无息地从窗外的阴影中剥离出来。
顺着墙壁滑落在地。
吴邪吓得差点叫出声。
这可是二楼。
外面连个落脚的防盗窗都没有。
来人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
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
姜家外门斥候统领，姜无影。
他单膝跪地，动作迅捷如豹。
手里捏着一张刚截获的微型防水电报纸。
纸上还带着淡淡的盐水味。
“族长！”
姜无影的声音急促，带着浓烈的肃杀之气。
“截获最新加急情报！”
他双手把电报纸奉上。
“阿宁带领的裘德考海外佣兵团，已经锁定了南海西沙海底墓的精确坐标。”
姜无影语速极快。
“他们动用了重型打捞船和武装蛙人。”
“正设下连环杀局。”
“准备把吴三省的人，连同整个九门的南派精锐，全部埋葬在海底！”
吴邪听到“吴三省”三个字，头皮猛地炸开。
三叔去了西沙？
还要被裘德考的人埋在海里？
他急得一步跨上前，脚腕一疼，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姜御辰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扶手。
包厢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他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
一抹暗金色的烛龙之火，轰然燃起。
狂暴的威压顺着他的衣角向四周激荡，压得窗帘猎猎作响。
“海斗？”
姜御辰站起身。
月白色的长衫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姜禄存。
嘴角浮现出一抹森寒的冷意。
“传令太阴堂。”
姜御辰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木门，带着不可忤逆的杀机。
“准备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