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壁顶上是个天然的石灰岩溶洞。
空间极大。
顶上倒挂着尖锐的钟乳石，直往下滴着冰凉的地下水。
姜家几百号人直接把这儿当成了露天食堂。
姜天工带人砍了几棵粗壮的枯树。
在溶洞中央生起一堆半人高的篝火。
火苗子舔着锅底，把粗糙的岩壁照得通亮。
姜翠花把那口直径一米多的大铁锅架在火上。
旁边。
姜大锤正拿着那把被捏弯的精钢开山刀当案板刀用。
把尿素袋里的泰坦巨蟒肉块倒出来。
手起刀落，切成拳头大小的肉疙瘩。
“这肉太老了，得使劲炖。”
姜翠花往锅里倒了半塑料桶廉价的散装酱油。
又抓了一大把粗盐和味精扔进去。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一股浓烈的肉香混着酱油味，在阴冷的溶洞里散开。
王胖子抱着那块汉白玉地砖，坐在火堆边直咽唾沫。
“大婶，熟了没？”
胖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
“胖爷我这肚子早打鼓了。”
吴邪靠在冰冷的岩壁上。
右腿裹着黑泥石膏伸得直直的。
他看着大铁锅里上下翻滚的蛇肉，胃里一阵痉挛。
那可是能在秦岭深处称霸的远古巨兽。
现在跟菜市场十块钱一斤的猪肉没啥区别。
全在锅里飘着，还被嫌弃肉质发柴。
老痒缩在溶洞最深处的阴影里。
他没敢靠近火堆。
洞里的穿堂风吹在他湿透的灰夹克上，冻得他直打摆子。
他死死盯着那口大铁锅。
牙齿咬破了下嘴唇。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不能再等了。
老痒把手揣在兜里，指甲狠狠掐着掌心。
这群人不按常理出牌。
有这种蛮不讲理的武力在，他回青铜神树的计划肯定得黄。
必须得把他们弄死在这儿。
后半夜。
篝火只剩下几块烧红的木炭，偶尔发出爆裂声。
洞里鼾声四起。
姜二狗靠着尿素袋睡得正香。
鼻涕泡随着呼吸一变一小。
胖子头枕着地砖，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内门那几十号精锐更是连睡姿都诡异。
姜无常像个纸扎人一样直挺挺躺在石板上。
胸口连起伏都没有。
姜御辰没睡。
他永远一袭月白长衫。
双脚悬在离地三寸的半空中。
双目微闭，呼吸绵长。
老痒从阴影里慢慢挪出半个身子。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醒着。
右手悄悄从兜里摸出那枚青铜六角铃铛。
距离差不多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秦岭深处那棵青铜神树散发出的古老磁场。
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细线，扎进他的脑子里。
老痒闭上眼睛。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随着心跳剧烈跳动。
他在调动全部的脑力。
平时凭空变出一把刀、一捆绳子，已经很费神了。
这次他要干票大的。
他要物质化出一支阴兵军队。
这秦岭地宫里死过无数修陵的役夫和守卫，阴气极重。
借助青铜神树的辐射，绝对能成。
冷汗顺着老痒的鬓角疯狂往下流。
砸在满是灰尘的石板上。
他的鼻腔里涌出一股热流。
两管暗红色的鼻血滴下来，他连擦都顾不上。
脑海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溶洞里的温度开始断崖式下跌。
原本潮湿的空气，瞬间结出了一层白色的冰霜。
几块烧红的木炭表面。
竟然覆上了一层薄冰，直接熄灭。
地上的篝火坑里，冒出一丝丝诡异的黑色雾气。
黑雾像是有生命一样，贴着地面快速蔓延。
老痒猛地睁开眼。
满眼都是癫狂的红血丝。
黑雾中，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踏、踏、踏。”
还有生锈铁甲互相摩擦的钝响。
数十个高大的虚影在黑雾里逐渐凝实。
他们穿着残破的古代青铜铠甲。
手里端着长满铜绿的戈矛。
这是一群带着千年怨气的墓底阴兵。
死人脸煞白，眼眶里只有两团幽绿的鬼火。
这股带着腐臭味的阴冷死气。
瞬间笼罩了整个溶洞。
吴邪被冻醒了。
他打了个哆嗦，睁眼就看到这骇人的一幕。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他张大嘴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老痒喘着粗气。
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姜御辰。
他脸部肌肉扭曲，露出满口黄牙。
去死吧。
把这群乡巴佬的生魂全给抽干。
就在那些阴兵举起生锈的长矛，准备朝熟睡的姜家人扑过去的时候。
悬在半空的姜御辰。
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一层淡淡的暗金流光。
这流光出现的瞬间。
他体内那股沉睡的上古烛龙血脉。
如同被惊扰的万古火山。
轰然爆发。
一股至阳至刚的恐怖威压，直接从他身上横扫而出。
没有刺眼的强光。
也没有震耳的爆炸声。
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极端高温。
溶洞里的冰霜在接触到这股威压的瞬间。
直接蒸发成了白烟。
刚刚还阴冷刺骨的空气，一下子变成了能把人烤熟的火炉。
姜御辰甚至连手都没抬。
他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看着地上的黑雾。
那些刚刚凝实的阴兵。
像是遇到烈阳的雪人。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生锈的青铜甲胄直接在空气中融化。
煞白的死人脸扭曲成了麻花。
黑雾被这股极致的纯阳之火一扫而过。
瞬间烧得干干净净。
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老痒脑海中构筑的阴兵画面。
就像被人用大铁锤狠狠砸碎的玻璃。
轰然崩塌。
“噗！”
老痒胸口猛地往下一塌。
他张开嘴。
一大口黑红相间的腥臭淤血，直接喷在面前的石板上。
物质化的反噬。
像一柄大锤砸断了他的肋骨。
他双手死死捂着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
剧烈的抽搐让他不停地在地上翻滚。
肺管子里火辣辣的疼。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沫子。
老痒艰难地抬起头。
视线穿过逐渐散去的白烟。
他死死盯着那个依然一尘不染、悬在半空的男人。
男人的眼神还是那样淡漠。
像在看一只在墙角乱爬的臭虫。
老痒指节发白。
青铜六角铃铛从手里滚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终于意识到了。
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古老力量面前。
自己引以为傲的物质化能力。
连个屁都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