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退去。
吴邪松开死死掐着脖子的双手。
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夹杂机油味的空气。
他脖子上全是被自己抠出来的血印子。
旁边的胖子肿着一张猪肝色的脸,正趴在地上干呕。
“嗡——!”
合金刚石锯片还在疯狂咆哮。
火星子喷出去十几米远。
这棵十几米粗的青铜神树,根部已经被硬生生切开了一半。
金属断层处,露出里面掺着泥沙的粗糙截面。
沉重的树身开始向一侧倾斜。
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极高处的树冠上。
老痒像只壁虎一样,死死趴在一根光秃秃的青铜枝丫上。
他往下看。
引以为傲的致幻铃铛,全成了满地的破铜烂铁。
他赖以生存的青铜神树,正在被当成工业废料肢解。
他连最后一点翻盘的底气都没了。
“不……不行……”
老痒嗓子里发出漏风的嘶吼。
他满脸是血,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不能死在这。
他得把这群不讲道理的怪物全弄死。
老痒把双手死死按在粗糙的青铜树皮上。
他闭上眼睛。
脑门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是要炸开。
他毫无保留地,把最后所有的精神力,全部注入了这棵神树。
他要跟这棵树融为一体。
他要把自己物质化成最恐怖的杀戮机器。
“咔咔咔……”
一阵诡异的骨骼碎裂声从树冠顶端传来。
老痒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他那件灰夹克直接被撑成了碎片。
皮肤表面,迅速拱起一片片巴掌大的青绿色鳞片。
这是真正的青铜鳞片,边缘闪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的脊椎疯狂拉长。
双腿和躯干融合成一条粗壮的蛇尾。
下巴脱臼般往前凸起,长出四排倒弯的青铜毒牙。
黏稠的绿色毒液,顺着獠牙滴在树干上。
瞬间把青铜树皮腐蚀出一个冒白烟的深坑。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
老痒已经彻底没有了人样。
他变成了一条十几米长、完全由血肉和青铜融合而成的半金属毒蟒。
巨大的身躯盘绕在摇摇欲坠的树冠上。
压得树枝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嘶——!”
青铜毒蟒猛地昂起巨大的蛇头。
冲着地下的姜家人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
一股浓烈的生锈铜臭味,混合着尸臭,像风暴一样席卷了整个地底空洞。
音波震得周围的石灰岩壁簌簌往下掉灰。
吴邪刚好仰头看到这一幕。
胃里猛地一抽。
他连滚带爬地往胖子身后缩。
那条青铜毒蟒的暗黄色竖瞳里,还残存着老痒疯狂的怨毒。
这怪物不仅有远古巨兽的力量,还有刀枪不入的青铜鳞甲。
姜大锤停下手里的切割机。
抬起头,抹了一把胸口护心毛上的汗水。
“这瓜娃子咋变成这副鬼德行了?”
大锤满脸嫌弃。
“看着比刚才那条大鱼还磕碜。”
姜御辰依旧背负双手。
千层底布鞋悬在离地三寸的半空。
他微微仰头,看着那条张牙舞爪的青铜毒蟒。
黑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波澜。
这种靠着破铜烂铁催生出来的变异畸形儿。
甚至连让他抬手的资格都没有。
“聒噪。”
姜御辰语气淡漠。
他连转头都嫌费事。
一直站在他身侧的内门统领姜破军,动了。
这个赤膊的独眼汉子。
浑身的刀疤像一条条狰狞的蜈蚣。
他右臂向后一伸,反手抽出背在身后的两米斩马厚背刀。
“锵!”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洞里炸响。
姜破军双腿微屈,粗壮的大腿肌肉瞬间绷紧。
像一块压抑到极点的生铁。
“砰!”
他脚下的岩石地面直接炸开一个脸盆大的深坑。
碎石乱飞。
他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重型炮弹。
直直冲向几十米高的青铜树冠。
没有华丽的身法。
没有任何花哨的蓄力动作。
就是纯粹到极点的暴力弹跳。
树冠上的青铜毒蟒察觉到了危险。
它张开血盆大口。
巨大的身体像一根拉满弦的钢弩。
迎着半空中的姜破军,狠狠咬了下去。
青铜獠牙上闪烁着幽绿的毒光。
姜破军人在半空。
仅剩的左眼透着视万物如草芥的死寂。
他双手握住斩马刀长长的刀柄。
腰部猛地发力。
粗壮的胳膊上,青筋像小蛇一样根根弹起。
“死。”
姜破军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两米长的斩马厚背刀,带着撕裂空气的狂暴罡风。
一记最原始的力劈华山。
迎着那张咬下来的巨大蛇口。
结结实实地劈了下去。
“铛——噗嗤!”
两声截然不同的动静几乎同时响起。
先是厚背刀劈开青铜鳞甲的清脆爆鸣。
紧接着是利刃切开血肉的沉闷钝响。
那条号称刀枪不入、融合了神树磁场的青铜毒蟒。
在这把斩马刀面前,脆得像一根冻僵的黄瓜。
没有丝毫停顿。
刀锋从蛇头正中劈入。
顺着脊椎,一路摧枯拉朽地往下切。
半空中。
十几米长的巨大蛇身。
被硬生生从头到尾,均匀地劈成了两半。
黑红色的腥臭血液,混杂着绿色的金属内脏。
像下了一场恶心的黏稠暴雨。
劈头盖脸地砸在青铜树干和乱石滩上。
发出“吧嗒吧嗒”的闷响。
两片残破的蛇尸重重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
姜破军从高空重重坠地。
双脚砸出一个深坑。
他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刀刃上的绿色血珠。
“哗啦”一声,反手将斩马刀插回背后的刀鞘。
看都没看地上的碎肉一眼。
随着老痒的惨死。
青铜神树失去了最后支撑的磁场。
“咔嚓——”
被切开一半的树根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断裂声。
“躲开躲开!要倒了!”
姜大锤光着膀子,把切割机往后一拽。
几百号姜家村汉呼啦啦往后退开十几米。
巨大的青铜神树彻底失去了平衡。
十几米粗的树干,带着摧枯拉朽的势头,轰然倾倒。
“轰隆——!!!”
地动山摇。
整座地下空洞仿佛发生了七级地震。
巨大的树冠重重砸在石灰岩地面上。
几千根青铜枝丫被砸得四分五裂。
满地的碎石被震得冲上半空,灰尘弥漫。
吴邪死死捂着耳朵,张大嘴巴。
他看着这棵曾经象征着古蜀国巅峰文明的奇迹。
此刻变成了一地七零八落的青铜废渣。
心脏一阵抽搐。
尘土还没散尽。
姜二狗已经拎着那把重型液压剪冲了上去。
“干活了干活了!”
他兴奋地吸溜着清鼻涕,把液压剪卡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咔嚓”一声,齐根剪断。
“麻袋撑开!捡粗的装!”
姜老黑磕了磕旱烟袋,指挥着天机堂的徒弟。
几百个姜家汉子像是一群蝗虫。
掏出红白蓝尿素袋,开始在废墟里疯狂装车。
青铜树干太粗,他们就用切割机切成一截一截的大铜块。
树枝和碎面具,直接用脚踩扁,塞进袋子里。
这帮人干起拆迁的活,熟练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两三个小时的功夫。
那棵庞大无比的青铜神树。
连带着地上那些青铜铃铛的残渣。
全被打包得干干净净。
连树根处的一点铜绿渣子,都被姜翠花拿扫帚扫进了簸箕里。
整个地下空洞变得空空荡荡。
只有被砸得坑坑洼洼的石灰岩地面,证明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奇迹。
王胖子抱着他的汉白玉地砖。
看着一排排装满青铜块的尿素袋,哈喇子流了老长。
“姜爷,咱这趟可是发了绝户财了。”
他乐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
姜御辰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千层底布鞋转了个方向。
朝着来时的地下暗河通道飘去。
“回京。”
他淡淡丢下两个字。
浩浩荡荡的姜家大军。
扛着几十吨重的青铜废料,外加几百袋冷鲜哲罗鲑。
顺着秦岭的地底暗道,满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