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子瘫坐在滚烫的黑色玄武岩上。
裤裆里涌出的温热黄水，顺着岩石边缘流向旁边没被烧融的雪坑。
“嘎吱。”
尿液接触到空气，迅速结成了黄橙橙的冰碴子。
顺子双手死死抠着石头缝。
指甲折断了，血丝渗出来，他连一点疼都感觉不到。
他连打个哆嗦都不敢。
生怕弄出一点布料摩擦的动静，惹恼了天上那个连雪崩都能骂回去的活祖宗。
姜二狗吸溜了一大口清鼻涕。
他伸出那只刚拧断过特种兵脖子的手，在面前胡乱扇了扇。
“这雾气真大，熏得俺睁不开眼。”
二狗满脸的不高兴。
“跟俺们村口烧锅炉的大澡堂子似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南瓜子，摸了摸，嫌弃地撇嘴。
“这热气一蒸，俺的瓜子全潮了，嗑着都不脆生。”
王胖子裹着厚重的羽绒服，热得满头大汗。
他把拉链一溜到底，露出里头的红毛衣。
胖子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珠子，看着二狗手里那把发软的南瓜子。
他咽了口唾沫，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俏皮话憋了回去。
这时候谁敢接话。
姜翠花把顶在头上的那口大铁锅拿下来。
拿油乎乎的围裙擦了擦锅沿上的水汽。
反手重新背在身后。
“都别磨叽了！赶紧走！”
胖大婶扯着破锣嗓子喊。
“雾气大看不清路，别一脚踩空掉深沟里去！”
“俺尿素袋里的孜然面还没湿，得赶紧找个背风的地方歇歇！”
几百号姜家村汉毫无敬畏之心。
踩着这条被纯阳之火生生烧出来的黑色天路。
浩浩荡荡地往前走。
鞋底踩在琉璃态的黑岩上，发出清脆的“吧嗒”声。
山风吹过。
浓烈的白雾渐渐被吹散，露出前方陡峭的山势。
周遭的温度失去了纯阳之火的庇护，再次断崖式下跌。
降到了零下二十多度。
吴邪刚才热出了一身透汗。
现在冷风一吹，直接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鼻涕直往外冒。
他赶紧把敞开的军大衣领子竖起来，双手死死插进兜里。
右脚踝那个长好的地方，在极寒下隐隐发酸。
他拖着步子，跟在张起灵身后。
小哥依旧像个没有灵魂的影子，背着黑金古刀，不紧不慢地走着。
队伍沿着山道走了大概两公里。
前方的地势突然变得无比诡异。
两边的黑色岩壁向内严重挤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葫芦形山谷。
光线在这里被彻底吞噬。
四周没有半点风，死寂得让人耳膜发胀。
山谷最深处的岩壁上。
隆起一个圆滚滚的巨大石包。
外壳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布满了暗红色的天然纹理。
看着就像个怀胎十月的孕妇肚子，死死镶嵌在山体里。
空气里透着一股陈年防腐料的酸腐味。
就像是几千具尸体在这山谷里沤了发酵。
吴邪停下脚步。
胃里猛地一阵剧烈抽搐，酸水直往嗓子眼顶。
他认识这个地形。
虽然没亲眼见过，但笔记里的草图他背得滚瓜烂熟。
吴邪慌忙把冻僵的手伸进军大衣内兜。
掏出那本边角卷曲的笔记。
翻书的时候，僵硬的手指直接撕破了半页纸。
他借着微弱的光线，死死盯着那一页。
“昆仑胎……”
吴邪嗓子发干，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树叶。
他抬起头，看向走在最前面的姜御辰。
“姜爷！不能再往前了！”
吴邪攥着笔记，指节捏得惨白。
他顾不上害怕，扯着嗓子大喊。
“这是汪藏海布的风水绝局！”
“这地方聚阴，是个养尸的死地！”
吴邪急得直咽唾沫，喉结上下翻滚。
“那岩壁里头全是高压毒气和悬石阵。”
“汪藏海最擅长这种连环机关，牵一发而动全身。”
“只要踩错一个阵眼，毒气喷出来，大罗神仙也得烂成一滩血水！”
山谷里回荡着吴邪破音的警告。
姜御辰悬在半空。
月白长衫在死寂的空气里不起一丝波澜。
千层底布鞋一尘不染。
他缓缓偏过头。
漆黑的眼眸扫过那个隆起的巨大石包。
又扫过周围那些看似浑然天成的风水阵眼。
目光没有任何停留。
就看了一眼。
他喉结微动，发出一声冷笑。
“汪藏海。”
姜御辰语气里透着股无聊的厌烦。
就像是在念一个劣质废品回收站的名字。
“在海底摆几块烂砖头，就敢称大阵。”
“在雪山挖个破坑，也敢叫风水绝局？”
他连转身的兴致都没有。
抬起修长的右手，随意指了指岩壁上的几个位置。
“左下三寸，中偏右七尺，顶端双石夹缝。”
那是整个山谷承接山体重量的核心死穴。
姜御辰放下手。
“天机堂。”
“定向爆破，给它拆了。”
吴邪脑子“嗡”的一声。
像被姜大锤的流星锤正面砸中。
风水绝局？定向爆破？
这是什么土匪逻辑！
那可是连着整座雪山地脉的阵法。
炸药一响，毒气不全漏出来了？山体不塌了？
“干活了干活了！”
干瘦的姜天工从人群后头挤出来。
老头手里拿着把生锈的卷尺，往地上啐了口黄痰。
他眯着那只独眼，打量着岩壁上的节点。
十根乌金义甲互相对敲，发出“叮叮”的脆响。
“这风水阵布置得真糙。”
姜天工满脸的嫌弃，像个验收不合格烂尾楼的老工头。
“承重墙都露在明面上，连个掩饰的夹层都不打。”
“糊弄鬼呢。”
他一挥手，“大锤，上料！”
姜大锤把流星锤往地上一砸。
震起一片白色的碎冰。
他光着膀子，从卡车卸下来的红白蓝尿素袋里，掏出几大包东西。
那是天机堂特制的烈性防冻炸药。
拿防水油纸裹着，外面还缠着几圈厚厚的黑胶布。
散发着刺鼻的硝石味。
“二狗，搭把手！”
两人踩着积雪，大步走到那面诡异的昆仑胎岩壁前。
大锤拿起一包炸药，对着姜御辰指出的左下三寸节点。
狠狠塞了进去。
缝隙太小塞不进？
他直接抡起蒲扇大的拳头，“砰”的一声砸在岩壁上。
震落一大片碎石。
硬生生把炸药包夯进了裂缝里。
动作干脆利落。
毫不讲理。
吴邪看得很清楚。
大锤砸的那一拳，正好砸在一个隐秘的触发机关上。
机关轴承发出一声难听的嘎吱声。
直接被那股蛮力砸断了。
所谓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在绝对的破坏力面前成了个笑话。
姜二狗吸溜着鼻涕，踩着大锤的肩膀爬上去。
把剩下的两包炸药塞进了另外两个节点。
他从裤腰带上扯出几根绿色的防冻引线。
熟练地把线头拧在一起。
拉出十几米长。
“要炸了！赶紧躲躲！”
二狗跳下来，扯着嗓子喊。
吴邪一把拽住张起灵的胳膊。
死命往旁边一块凸起的巨石后面躲。
胖子抱着汉白玉地砖，连滚带爬地跟了过去。
两百斤的肥肉在雪地里拖出一条深沟。
顺子尿湿的裤裆早就冻成了硬壳。
稍微一挪动就嘎吱作响，磨得大腿根生疼。
他连爬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绝望地趴在原地。
双手捂住脑袋装死。
姜大锤站在十几米外。
从兜里摸出一个沾着油污的防风打火机。
大拇指一按。
“咔哒。”
幽蓝色的火苗窜了出来。
他点燃了那根绿色的引线。
“嗤嗤嗤——”
火花在空气里快速燃烧。
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飞速往岩壁方向窜去。
就在引线即将燃尽。
火星钻进岩壁裂缝的瞬间。
异变突生。
那面巨大的、如同孕妇肚子的昆仑胎岩壁。
仿佛突然活了过来。
石包表面的暗红色纹理，竟然像血管一样诡异地蠕动了一下。
紧接着。
石头内部，猛地传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婴儿啼哭。
“哇——！”
这哭声凄厉。
具穿透力。
像是一万把生锈的锥子同时扎进人的耳膜。
带着浓烈到化不开的阴毒和绝望。
在这冰天雪地的死寂山谷中。
这声突如其来的诡异啼哭，似乎是这座远古绝命风水阵。
在面临物理毁灭前，做的最后一次恶毒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