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凄厉的婴儿啼哭声,像一根烧红的生锈钢针。
直接扎破了山谷里的死寂。
这声音根本不是靠空气传播的。
它顺着脚底的玄武岩,毫无阻碍地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吴邪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被塞进了一口正在被大锤敲击的铜钟。
胃里的隔夜酸水猛地往上翻。
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十指扣进头发里。
指甲刮破了头皮,渗出几丝温热的血。
没用。
这哭声带着致幻毒性。
吴邪眼前的视线开始扭曲变形。
黑色的岩壁好像变成了蠕动的烂肉。
无数张发青的死人脸,从石头缝里硬生生挤出来。
冲着他无声地惨笑。
顺子趴在十几米外的雪窝子里。
尿湿的裤裆早就结成了黄橙橙的冰壳。
他双手胡乱抓着地上的碎雪,塞进嘴里。
脸死死埋在两条胳膊中间。
喉咙里发出变调的惨叫。
“山鬼……吃人了!”
顺子拼命往雪堆里钻。
像个绝望的鸵鸟,想把整个脑袋埋进冰层底下。
他牙齿磕碰着,咬破了嘴唇。
张起灵靠着一块凸起的巨石。
左手死死攥着黑金古刀的刀柄。
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条条小蛇般凸起。
他猛地用力咬破舌尖。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
靠着这股尖锐的刺痛,他硬生生把眼前的幻觉压了下去。
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雪地上。
这边铁三角和向导被折腾得死去活来。
几十米外的姜家村汉,画风却完全跑偏。
那股带着绝强精神攻击的阴毒煞气,像海啸一样卷过姜家人。
却像是一阵微风吹过了滚烫的铁锭。
连一根汗毛都没能撩动。
他们体内流淌的上古烛龙血脉,至阳至烈。
这种阴邪玩意儿刚一撞上来,瞬间就被无形的纯阳之火烧成了虚无。
姜老黑伸出粗糙的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他把掏出来的耳屎随手往旁边一弹。
老脸皱成一团,满脸的不耐烦。
“这破地方,啥鸟叫唤得这么难听?”
老头往冰面上啐了一口黄痰。
黄痰砸在石头上,冒出一丝热气。
“跟俺村头老李家那头快病死的猪一样。”
姜二狗吸溜着清鼻涕,正往裤兜里揣南瓜子。
手一哆嗦,掉了一颗在雪地里。
他心疼地弯腰去捡。
“就是,吵得俺连嗑瓜子的心思都没了。”
就在这时。
那根绿色的防冻引线,终于烧到了尽头。
火星子一闪。
直接钻进了岩壁的裂缝里。
时间仿佛停滞了半秒。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雪谷剧烈颠簸,冰层大面积碎裂。
吴邪感觉胸口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整个人直接被气浪掀翻,在雪地里滚出三四米远。
刺鼻的硝烟味瞬间炸开。
那个被称为昆仑胎的风水绝局。
连带着那个像孕妇肚子的巨大石包。
在几大包烈性防冻炸药的狂暴威力下,轰然解体。
千万吨的玄武岩被撕裂。
大大小小的碎石块像炮弹一样飞上天。
又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一块脸盆大的石头砸向姜巨门。
他连躲都没躲。
右腿随意一抬。
“砰”的一声,直接把石头像踢皮球一样,踢下了旁边的悬崖。
满天的黑灰色烟尘遮蔽了视线。
浓烈的火药味盖过了原本的酸腐味。
山谷里那种让人窒息的压抑感,随着爆炸荡然无存。
烟尘慢慢被山风吹散。
吴邪甩了甩嗡嗡作响的脑袋,扶着巨石站了起来。
他看着前方的景象,喉结艰难地滑动着。
那个隐秘恶毒的风水杀局,没了。
爆炸中心出现了一个直径二十多米的巨大深坑。
连带着藏在岩壁夹层里的高压毒气。
还有那些精密的悬石阵。
全被粗暴地炸成了满地的碎石渣。
所谓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绝对的火力覆盖下,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结束了。
岩壁被生生炸穿。
一条平坦宽阔的黑色通道,直接出现在众人眼前。
通道尽头,隐约能看到连绵的黑色宫殿群轮廓。
通往云顶天宫的青铜大门,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敞露在风雪中。
一条通天大道。
硬生生被这帮土匪炸了出来。
地上散落着一些奇怪的残骸。
那是一坨坨惨白色的烂肉,表面还布满暗红色的粗大血管。
断口处流着令人作呕的绿色黏液。
黏液滴在雪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这就是刚才发出诡异啼哭的那个怪物。
它在石头里养了几千年。
还没来得及露个全脸,就被定向爆破送上了天。
碎成了一地的烂肉。
姜翠花背着大铁锅,踩着碎石走上前。
胖大婶手里攥着那把剁骨菜刀。
她弯下腰,用刀尖挑起一块还在神经质抽搐的惨白烂肉。
凑近闻了闻。
一股浓烈的下水道臭味直冲鼻腔。
“呕。”
姜翠花干呕了一声,赶紧把烂肉甩在地上。
拿千层底布鞋狠狠蹭了两下刀尖。
她满脸嫌弃地直摇头。
“这肉太臭了,里头都沤坏了!”
老太太转头冲着身后的村汉抱怨。
“这玩意儿没法下锅!放两斤辣椒面也盖不住这股子骚味儿!”
姜大锤扛着流星锤走过来。
他挠了挠光着的肩膀。
“大婶,那晚上吃啥?”
“俺肚子都饿瘪了,刚打架费了不少力气。”
姜翠花叹了口气,重新把菜刀别在腰上。
“车里不是还有两条没炖完的死鱼吗。”
“将就对付一口得了。”
王胖子从雪堆里爬起来。
他抖了抖羽绒服上的雪沫子,搓着冻僵的双手。
看着那条被炸出来的平坦大道,乐得咧开大嘴。
这趟活儿干得真是舒坦。
胖子踩着雪走到顺子身边。
一把揪住向导狗皮大衣的后领子。
像拖个面袋子一样,把顺子从雪坑里硬生生拽了起来。
“走吧顺子兄弟。”
胖子拍了拍顺子身上的残雪。
“路都给修好了,咱直接溜达进去。”
顺子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
脚底板在结冰的裤裆里打滑,根本站不住。
他只能任由胖子半拖半抱地往前拽。
顺子呆滞地转过头。
他看着那片被炸成废墟的远古神迹。
看着地上散落的怪物烂肉。
又看了看前面正激烈讨论死鱼怎么炖的姜家村汉。
他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结冰的裤裆磨着大腿,他却感觉不到一点冷。
全是麻木。
顺子死死抓着胖子的羽绒服袖口。
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
嘴唇疯狂哆嗦着,结结巴巴地嚎出声。
“胖爷……”
顺子吸了一下鼻涕,声音凄厉。
“你们、你们平时倒斗……”
“都是这么逛自家后花园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