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子瘫在黄橙橙的冰壳子上。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嚎得直劈叉。
王胖子单手薅住他那件破狗皮大衣的后领子。
像拖一条死狗，顺着那条炸出来的黑色通道往前拽。
“行了顺子兄弟，留点力气。”
胖子喘着粗气，呼出一团白雾。
“这路炸得多平整，连个拌脚的石块都没留。”
顺子根本听不进去。
尿湿的裤裆磨着大腿根，冰碴子刮破了皮。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连环大爆破。
活了半辈子，他没见过谁来长白山是用炸药开路的。
吴邪裹着军大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头。
脚底下的玄武岩被炸得焦黑。
空气里还残留着浓烈的硝石味。
那股子万年冰川的寒气，硬是被这股火药味冲淡了不少。
通道尽头。
一座庞大的黑色建筑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风雪中显露出来。
那是云顶天宫的前殿。
灵宫。
几十米高的黑色巨石墙。
顶上积着厚厚的雪壳子。
两扇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厚重石门死死闭合着。
门前是上百级宽阔的白玉石阶。
历经千年，汉白玉上全是风化的冰裂纹。
“乖乖。”胖子松开顺子。
他双手抱着那块汉白玉地砖，仰头看着灵宫。
“这排场，里头的明器不得堆成山啊。”
姜家人根本没停顿。
姜二狗吸溜着清鼻涕，踩着黑布鞋就上了台阶。
“嘎吱。”
鞋底踩在陈年积雪上，发出一声闷响。
吴邪刚踏上第三级台阶。
后背没来由地冒出一层白毛汗。
右边眼皮狂跳。
头顶上方的空气里，突然多了一股腥臭味。
像是一大缸死鱼在太阳底下晒了半个月。
“轰！”
头顶十几米高的灵宫屋檐，突然炸裂。
几百块沉重的黑色琉璃瓦，裹着冰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一条体长足有十几米的庞然大物。
带着腥臭的狂风，从房梁的阴影里猛扑而出。
那是一条远古异种。
百足神龙。
水桶粗的青黑色身躯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步足。
每一条腿都像一把生锈的镰刀。
在半空中胡乱抓挠。
它张开那张长满口器的血盆大口。
一股浓绿色的毒气，瞬间像瀑布一样倒灌下来。
直接笼罩了整片白玉石阶。
吴邪吸了半口冷气。
那股毒气刚进嗓子眼，肺管子就像被泼了硫酸。
剧烈的灼烧感让他猛地弯下腰。
“呕！”
他死死捂住口鼻，胃里的酸水直往外喷。
双腿发软，跌跌撞撞地拼命往后倒退。
脚后跟绊在台阶边缘，直接滚了下去。
张起灵抬手抽出黑金古刀。
连帽衫被毒风吹得鼓胀起来。
他握刀的手指骨节泛白。
百足神龙下扑的速度太快了。
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刺骨的阴风。
它直奔走在最前面的姜御辰。
姜御辰悬在离地三寸的半空。
月白长衫在毒气中连个褶皱都没起。
他连眼皮都没往上抬半寸。
漆黑的眼眸依旧看着前方的灵宫大门。
仿佛头顶砸下来的不是十几米的远古凶兽。
而是一片随时会融化的雪花。
“找死。”
一声沙哑低沉的冷喝，在石阶上炸开。
内门统领姜破军动了。
这个赤着上半身的独眼汉子。
右腿猛地往前一踏。
“砰！”
脚下的汉白玉台阶，直接被踩出一圈半米宽的蛛网裂纹。
碎玉乱飞。
他双手死死握住那把两米长的斩马厚背刀。
没有退半步避让毒气。
粗壮的大腿肌肉像生铁疙瘩一样瞬间隆起。
姜破军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重型炮弹。
迎着百足神龙那张喷吐毒气的血盆大口。
高高跃起。
风雪中。
他身上那几十道蜈蚣般的刀疤，因为肌肉充血而变红。
斩马刀长长的刀柄被他举过头顶。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
没有多余的蓄力。
就是一记最纯粹的力劈华山。
“死！”
姜破军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斩马刀带着撕裂空气的狂暴罡风。
迎面劈进那团绿色的毒雾里。
“当！”
先是一声金属劈砍在坚硬甲壳上的爆响。
火星子在毒雾里猛地一闪。
紧接着。
“噗嗤”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那层连子弹都打不穿的青黑色甲壳。
在姜破军绝对的狂暴力量面前，脆得像一张薄纸。
斩马刀的厚背刀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百足神龙的头骨。
刀锋一路往下。
顺着那布满步足的脊背，摧枯拉朽。
半空中。
十几米长的庞大身躯。
被硬生生从头到尾，均匀地劈成了两半。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哗啦！”
两片巨大的虫尸，失去平衡。
越过姜破军的头顶，重重砸在白玉石阶上。
砸碎了大片的陈年冰壳。
腥臭的绿色毒血，像下了一场暴雨。
漫天洒落。
“哎哟俺滴亲娘！”
姜翠花扯着破锣嗓子叫唤了一声。
胖大婶反手把背上的大铁锅拽了下来。
单手举着那个直径一米的锅盖，直接顶在脑袋上。
“啪嗒！啪嗒！”
黏稠的绿色毒血砸在生铁锅盖上。
冒出一阵阵刺鼻的白烟。
铁皮被腐蚀出几个浅浅的坑洼。
姜翠花躲在锅盖底下，气得直跺脚。
“这破虫子的血咋这么臭！”
她把锅盖拿下来，看着上面的酸液印子。
心疼得直拍大腿。
“俺这可是用来炖肉的好锅！”
姜翠花拿油乎乎的围裙死命擦着锅盖。
“全给污染了！一会炖汤都得串味！”
吴邪瘫在石阶底下。
大口喘着粗气。
鼻腔里全是火辣辣的痛楚。
他看着那条被劈成两半、还在地上神经质抽搐的远古异种。
下巴彻底合不拢了。
那可是百足神龙啊。
汪藏海养在灵宫守门的绝世凶物。
笔记里记载，遇见这东西必须用火攻，且战且退。
现在呢？
被一个光膀子的大汉，一刀就给劈成了标本。
连毒气都没来得及吐全。
王胖子抱着地砖，咽了口干干的唾沫。
“天真，胖爷我现在算看明白了。”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吴邪。
“在这帮大爷面前，别管多凶的怪物。”
“统统都是下酒菜。”
姜破军从半空中沉重落地。
双脚砸在玉石台阶上，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他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刀刃上的绿色黏液。
“锵”的一声。
反手将两米长的厚背刀插回背后的刀鞘。
他甚至没回头看地上的虫尸一眼。
径直走到姜御辰身侧站定。
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百足神龙的残躯很快流干了毒血。
十几米长的虫腿僵硬地蜷缩起来，死透了。
大部队继续往上走。
跨过那摊恶臭的绿血。
来到了灵宫那两扇巨大的黑色石门前。
吴邪捂着口鼻凑过去看。
门上没有把手。
正中央镶嵌着一个复杂的青铜机关锁。
九条青铜铸造的游龙，首尾相连，死死扣住门缝。
龙嘴里含着滚珠，缝隙里填满了防火漆。
“这是九龙锁。”
吴邪眼睛一亮，职业病犯了。
他习惯性地摸向口袋想找工具。
“里头连着自毁机关，千万别用强。”
吴邪快速解释，试图证明自己还有点用。
“得按阴阳五行的顺序，转动龙嘴里的珠子，不然里面的水银……”
话还没说完。
姜天工扛着那个巨大的红色物体走上台阶。
干瘦老头把大功率重型切割机往地上一杵。
“轰”的一声，砸碎了地面的冰层。
他推了推头上的旧安全帽。
看着那复杂的九龙锁，冷笑了一声。
“花里胡哨的破铜烂铁。”
姜天工往地上吐了口黄痰。
他一把拽开发动机的拉绳。
柴油味瞬间喷出。
合金锯片开始疯狂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