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鸟首领那张长满褶子的怪脸,死死贴着青石板。
连根羽毛都不敢乍起来。
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像个漏气的破皮球。
半空中。
剩下的几十只人面鸟像下饺子一样,接二连三地砸向地面。
“扑通!扑通!”
闷响声在空旷的地下宫殿里接连炸开。
激起一地的黑灰。
这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远古食肉凶兽。
现在全缩成了一团。
尖锐的爪子紧紧收在肚皮底下。
排成一溜,在冰冷的地砖上抖得像筛糠。
姜右弼搓了搓冻红的鼻头。
他大步走过去。
破草鞋踩在石板上吧嗒作响。
“这鸟背看着挺宽敞。”
他走到人面鸟首领跟前,抬起粗糙的巴掌。
照着那张诡异的人脸脑袋,结结实实地拍了一巴掌。
“啪!”
“起来,蹲好点,让俺跨上去。”
人面鸟首领挨了一巴掌,连躲都不敢躲。
赶紧把两条粗壮的鸟腿弯下来。
巨大的翅膀在两边撑着地,稳住身子。
姜右弼抬腿跨了上去,稳稳当当坐在鸟背上。
他拽住首领脖子上的两撮硬毛,像拽着缰绳。
鸟脖子上的硬羽刮着他的手心。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这毛太扎手,跟钢丝刷一样。”
姜右弼转头看向姜二狗。
“二狗,借你那液压剪用用,把这几根倒刺给俺铰了。”
姜二狗跑过来,拿着沉重的液压剪咔嚓两下。
人面鸟首领疼得直哆嗦,硬是连个动静都没敢出。
生怕惹恼了背上这个散发着恐怖血脉威压的活祖宗。
后头的姜家村汉们一看。
这玩意儿居然这么听话,顿时全来了精神。
姜翠花把大铁锅往地上一架。
她拎着剁骨菜刀,走到两只体型稍大的人面鸟跟前。
拿刀背敲了敲它们的硬喙。
“去,上那边蹲着去。”
老太太指着铁锅两边。
“俺要生火炖鱼,你俩给俺扇风,火候要是小了,俺拿你俩炖汤!”
两只人面鸟吓得浑身一哆嗦。
连滚带爬地挪到铁锅两边。
乖乖张开翅膀。
像两个尽职的超大号鼓风机,一下一下地扇着风。
冷风吹着火炭,火苗子瞬间窜起老高。
锅里的死鱼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那股子腥香味在宫殿里散开。
两只扇风的人面鸟闻着味,口水直往下咽。
姜翠花一瞪眼,举起大铁勺敲了敲鸟头。
“看啥看!没你们的份!好好扇风!”
姜老黑从红白蓝尿素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太师椅。
撑开放在地上。
老头一屁股坐上去,磕了磕全钢旱烟杆。
他冲着旁边一只人面鸟招了招手。
“过来,老汉我爬山爬得腰酸。”
姜老黑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给俺捶捶。”
那只人面鸟战战兢兢地凑过去。
它那双能轻易捏碎人头骨的利爪,此刻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只用最前端的指节骨。
在姜老黑的后背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嗯,往左点,对,就这儿。”
姜老黑吐出一口劣质烟圈,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王胖子抱着汉白玉地砖,躲在石柱后头。
他看着这一幕,下巴差点砸在胸口上。
胖子咽了口唾沫,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他大着胆子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胖子凑到一只人面鸟跟前。
两百斤的肥肉抖了两下。
“那什么……你也给胖爷按按肩?”
人面鸟瞥了胖子一眼,竖瞳里透着一股凶光。
它刚想张嘴吐毒液。
姜右弼坐在首领背上,冷冷地扫了过来。
一股煞气瞬间砸下。
那只人面鸟吓得直接把毒液咽回了肚子里。
委屈巴巴地伸出爪子,搭在胖子的肩膀上。
“哎哟,轻点轻点,哎对,就是这儿。”
胖子直接盘腿坐在地上。
把地砖垫在屁股底下。
享受着远古凶兽的独家按摩,舒服得直打哼哼。
“天真,你别说,这鸟爪子按穴位还挺准。”
吴邪靠着冰冷的石柱。
他双手死死攥着那本发黄的《盗墓笔记》。
指甲把封皮抠出了几个深坑。
口腔里全是咬破嘴唇的铁锈味。
他低下头,看着笔记上关于人面鸟的记载。
“群居凶禽、剧毒无解、遇之必死。”
红色的批注刺痛着他的眼睛。
吴邪再抬起头。
看着前面那群排着队给姜家村汉捏肩捶腿的凶兽。
看着正拿着人面鸟尾巴毛剔牙的姜二狗。
吴邪胃里一阵剧烈抽搐。
三观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这哪是倒斗。
这明明是包场逛马戏团。
他还记这破笔记有屁用。
吴邪真想一把火把这本误人子弟的破书给烧了。
张起灵站在吴邪身边。
连帽衫的兜帽拉得很低。
他看着那群被训得服服帖帖的人面鸟,握刀的手松开了。
默默叹了口气。
像个彻底没了用武之地的透明人。
姜御辰悬在半空。
月白长衫在冷风里不起一丝褶皱。
千层底布鞋干净得不染一尘。
他看着下面闹哄哄的驯化现场。
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一群连灵智都没开的杂交扁毛畜生,不值当他多看一眼。
“都别玩了!”
姜天工扛着重型切割机,走在最前面。
老头往地上吐了口黄痰。
“赶紧赶路,前头还有正事。”
姜家村汉们纷纷爬上人面鸟的后背。
这些体型庞大的凶禽,现在成了最温顺的坐骑。
姜大锤把两百斤的流星锤挂在人面鸟的脖子上。
压得那鸟脖子往下一沉,差点一头栽在石板上。
“驾!”
几百号人骑着人面鸟。
驮着那些沉重的尿素袋和施工工具。
贴着地下宫殿的青石板通道,快速穿梭。
吴邪和胖子也蹭上了一只人面鸟的背。
冷风在耳边呼啸。
人面鸟的爪子在青石板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它们不敢飞得太高,只能贴着地面滑行。
速度却比走路快了不知多少倍。
沿途的镇墓兽和石雕,在视线里飞速倒退。
耳边的风声夹杂着地底深处的阴寒气流。
刮在脸上像刀子。
不到二十分钟。
队伍穿过了漫长的地下神道。
前方的空间骤然变大。
空气里的温度突然下降。
冻得吴邪连打了几个喷嚏。
周围的石灰岩壁上,凝结着厚厚的白霜。
地势一路向下。
穿过最后一道巨大的黑色石门。
前方豁然开朗。
一股夹杂着刺骨寒意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视线尽头,是一道将地底撕裂的巨大峡谷。
深不见底。
裂谷底部,透出暗红色的地火微光。
就在这裂谷的正中央。
一扇高达几十米的巍峨青铜巨门。
赫然矗立在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