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米外。
人面鸟首领发出“嘎”的一声破音怪叫。
巨大的翅膀死命往后扇。
两只粗壮的鸟爪死死抠在玄武岩石板上。
划出四条十几米长的火星子。
它宁可把指甲磨断,也死活不肯再往前飞半寸。
其余几十只人面鸟跟着急刹车。
一只只像撞上了无形的气墙,接二连三地砸在地上。
它们把脑袋死死埋在翅膀底下。
浑身青黑色的羽毛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前方那扇门透出的古老威压,让这些远古凶禽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这破鸟真是不顶用。”
姜右弼不耐烦地从鸟背上跳下来。
顺脚在首领的鸟屁股上踹了一脚。
首领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呜咽,缩成了一个巨大的毛球。
几百号姜家村汉纷纷翻身落地。
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吴邪和胖子也从鸟背上溜了下来。
吴邪双腿有点发软,落地时右脚踩在碎石上,打了个趔趄。
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宽阔的黑色祭台,直直撞在裂谷中央。
那扇巍峨的青铜巨门,就矗立在天地之间。
门太大了。
高达几十米,死死嵌在黑岩绝壁里。
青铜门面上长满斑驳的深绿色铜锈。
无数诡异的图腾和繁复花纹,在门缝里交织盘绕。
透着一股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的沧桑死气。
吴邪双手哆嗦着。
拉开军大衣的拉链,从内兜掏出那本破旧的笔记。
手指死死捏着纸页,指节泛出病态的惨白。
嘴里泛起一丝苦水。
这就是传说中隐藏着世界秘密的地方。
老九门几代人填进去无数条人命,连看一眼都没资格。
张起灵站在吴邪身边。
一直死寂得像个透明人的哑巴张,此刻呼吸罕见地急促起来。
胸膛剧烈起伏,吸进大口的冷空气。
连帽衫下的脸绷得紧紧的。
牙关咬死,下颌角凸起一块硬邦邦的肌肉。
他左手死死握住背后的黑金古刀刀柄。
用力到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是他家族世代守护的宿命,是他背负了百年的诅咒。
现在,宿命就在眼前。
但在半空中。
姜御辰一袭月白长衫。
千层底布鞋悬在离地三寸的虚空,连一片灰都没沾上。
他微微偏过头,深邃的黑眸扫了那扇青铜巨门一眼。
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没翻起来。
“纯度太低,杂质多。”
姜御辰薄唇微动,声音冷淡。
像在菜市场挑了一颗长满虫眼的烂白菜。
“按废铁价算。”
吴邪脑子嗡的一声。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顶。
世界终极?家族宿命?
在这个男人眼里,这就是一扇纯度不够的二手防盗门!
“听见没!”
姜天工把头上的旧安全帽扶正。
干瘦老头往地上啐了一口黄痰。
“族长说了,这是破烂,当废铁卖。”
他从灰布褂子里摸出半米长的钢制卡尺,还有半截白粉笔。
“二狗,大锤!”
姜天工扯着破锣嗓子喊。
“把那几台重型切割机推上来,给发电机加上防冻机油!”
“这门太厚,先在底下量出尺寸,切个门框出来再往下拆。”
老头趿拉着布鞋,大摇大摆地往青铜门跟前走。
准备上去画切割的白线。
张起灵握刀的手指猛地一松,又死死攥紧。
刀鞘在掌心里磨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的宿命,马上就要被等离子切割机切成麻将块了。
就在姜天工拿着粉笔,刚踩上祭台第一级台阶的时候。
青铜门前方的巨大祭台上。
异变突起。
那座用整块黑石雕刻的祭台正中央。
停放着一具庞大的九龙抬尸棺。
棺木外层缠满了大腿粗的青铜锁链。
“嘎吱——”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从棺材内部传了出来。
像是指甲在生锈的铁皮上死命剐蹭。
声音不大,却直接钻进人的骨髓里。
吴邪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看到九龙抬尸棺表面的青铜锁链,开始剧烈抖动。
“咔咔咔。”
锁链互相撞击,崩下大片绿色的铜锈,砸在黑石祭台上。
“退后!”
吴邪扯着嗓子大喊。
他右脚往后退得太急,一脚踩在胖子的脚面上。
胖子疼得直咧嘴,怀里的汉白玉地砖差点脱手。
“天真你踩俺干啥,里头起尸了?”
姜大锤光着膀子,把两百斤的流星大铁锤顿在地上。
震碎了冰层。
“啥玩意儿在里头闹腾,敲门呢这是?”
他挠了挠胸口的护心毛,满脸的不耐烦。
棺材里头的撞击声越来越大。
频率越来越密。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炸开。
九龙抬尸棺那重达几吨的棺盖,轰然炸裂。
几条大腿粗的青铜锁链硬生生崩断。
断裂的铁环像炮弹一样在半空中乱飞。
砸在青铜门上,崩出刺眼的火星。
碎裂的棺木木块像下冰雹一样砸在地上。
一股漆黑如墨的千年尸气。
像一口喷发的黑色喷泉,直冲地宫穹顶。
这股尸气太浓了,几乎成了实质的黑色黏液。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
浓烈的尸臭味混合着腐烂了千年的腥臭,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吴邪死死捂住口鼻。
眼泪被这股臭味熏得直往外冒。
胃里一阵抽搐,咬着舌头强忍着不吐出来。
舌尖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这啥味啊!比俺家村头的化粪池还冲!”
姜二狗吸溜着鼻涕,捏住了鼻子。
手里拖着的重型液压剪当啷一声掉在石板上。
“里头腌臭豆腐呢?”
姜翠花背着大铁锅,赶紧拿衣袖捂住嘴。
胖大婶满脸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俺滴娘咧,这肉绝对沤坏了,白送俺都不要。”
棺材底下的黑色祭台。
顺着棺材的底座,突然裂开了一条巨大的地缝。
地缝深不见底,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地火微光。
“刺啦。”
裂缝边缘的黑岩碎裂,石块往下掉。
一只巨大的畸形手臂,猛地从地缝里探了出来。
死死扒住了祭台边缘。
那只手臂上生满了黑色的硬鳞。
指甲足有半尺长,弯曲得像老鹰的喙,泛着幽绿色的剧毒光泽。
鳞片缝隙里,还在往下滴着那种漆黑的黏液。
吴邪双腿发软。
喉咙里发出倒抽冷气的嘶嘶声。
他知道那下面爬出来的是什么。
地底下传来一阵沉重的血肉摩擦声。
令人作呕的尸臭味中。
历代长白山的统治者、传说中的伏地魔怪物。
万奴王。
它拖着庞大如肉山般的身躯。
带着黏糊糊的体液,从地底裂缝里缓缓爬出。
黑色的鳞片覆盖了全身。
像是一滩长满肉瘤的烂肉,被强行拼凑在一起。
它爬上祭台。
沉重的身躯压得石板发出一声哀鸣。
十二条长短不一的诡异手臂,从它的背部和肋下钻出来。
在空中像发疯的章鱼触手一样疯狂舞动。
每一只手里,都抓着不同的青铜兵器。
随着舞动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万奴王缓缓抬起那颗扭曲的脑袋。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
大口猛地张开。
露出里头密密麻麻、带着倒刺的獠牙。
浓稠的黑色尸气在它喉咙深处疯狂汇聚。
十二条手臂齐刷刷地高举向天。
它那庞大的胸腔高高鼓起。
准备发出一声足以震碎灵魂的远古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