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辆重型防爆改装卡车，排成一条钢铁长龙。
车头上焊着半米厚的暗金防撞角。
这是天机堂刚用青铜废料融出来的杰作。
粗大的越野履带无情地碾过地面。
青海湖畔的坚硬砂石，直接被碾成了白色的粉末。
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格尔木荒漠。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连成一片。
震得地皮都在发颤。
狂风卷起漫天的黄沙。
粗糙的沙砾劈头盖脸地砸在重卡的防弹玻璃上。
发出令人牙酸的“沙啦”声。
头车的车厢里充斥着浓烈的机油味。
吴邪靠在铁皮车厢上，随着车身剧烈颠簸。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能死死捂住嘴。
手里攥着一块碎裂的黑色塑料壳。
那是那盘录像带留下的唯一遗物。
吴邪脑子里全是被姜天工暴力砸烂录像机的画面。
几十年解不开的谜团。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成了废品。
吴邪喉咙发干。
连咽了好几口唾沫，嗓子眼还是冒烟。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阿宁。
阿宁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作战服。
缩在越野车的角落里，双手抱膝。
死死咬着下唇，一句话不敢说。
裘德考死了，老东家破产了。
她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打杂俘虏。
连大声喘气都怕惹恼了这帮杀神。
王胖子坐在吴邪对面。
怀里抱着个不锈钢饭盒。
里头装满了姜翠花大婶刚卤好的酱牛肉。
他用胖手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大嚼。
酱汁顺着嘴角往下流。
“天真，别瞅那破塑料了。”
胖子拿油乎乎的袖子随便抹了一把嘴。
“跟着姜爷混，脑子是多余的器官。”
旁边。
张起灵靠着防滚架。
兜帽拉得很低。
双手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连呼吸声都轻得听不见。
活像一具没有温度的干尸。
外头风沙越来越大。
前方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片连绵的风化岩。
岩石群背风处。
孤零零地扎着一顶破旧的牦牛皮帐篷。
帐篷被狂风吹得鼓胀起来。
木质支架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里面生着一盆牛粪火。
散发着刺鼻的烟熏味和劣质酥油的酸臭味。
满脸褶皱的定主卓玛盘腿坐在藏毯上。
厚重的藏袍裹着她干瘪的身躯。
手里捏着一串发黄的骨质佛珠。
大拇指慢吞吞地拨弄着珠子。
老太婆半闭着眼睛。
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棍做派。
她的孙子扎西站在一旁。
穿着脏兮兮的羊皮袄，手里攥着一把藏刀。
“阿妈，外头来人了。”
扎西听见了地面的巨大震动。
他脚底下的碎石都在跟着跳。
脸色有些发白。
“动静太大，听着不像普通的越野车队。”
定主卓玛连眼皮都没抬。
枯瘦的手指继续盘着佛珠。
“慌什么。”
老太婆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
“想进塔木陀，想去西王母宫。”
“就得求着我手里的向导图。”
她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不管外头来的是哪路神仙，到了这片荒漠，都得给我盘着。”
定主卓玛算盘打得很响。
她要拿捏这群外乡人。
狠狠敲一笔天价的带路费，再立立自己的规矩。
“一会儿他们进来了，先晾着。”
她把佛珠往胸前一横。
“轰——！”
第一辆重型推土机在帐篷外十米处停下。
车头那块三米宽的合金推土铲，狠狠砸在地上。
直接把一块半人高的风化岩碾成了粉末。
沉重的排气管喷出一大股黑烟。
紧接着，刺耳的刹车声响成一片。
上百辆重卡把这顶小帐篷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地震颤停止。
外面突然安静得可怕。
连风里的沙土声都小了下去。
姜大锤拎着那把暗金陨星锤。
光着膀子从头车上跳下来。
几百斤的锤头随便往地上一杵。
干硬的砂石地直接裂开一道半米长的缝隙。
他拿粗糙的手掌擦了擦脑门上的沙土。
大口吐着粗气。
“哐当。”
主车的液压车门弹开。
一阵刺骨的冷风卷着黄沙，直接掀开了牦牛皮门帘。
帐篷里的牛粪火猛地晃动了一下，差点熄灭。
定主卓玛皱起眉头，刚准备摆谱。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风沙里缓缓飘了进来。
没走。
是飘。
姜御辰双脚悬空离地三寸。
千层底布鞋连一粒沙子都没沾上。
修长的身形在昏暗的帐篷里站定。
他漆黑的眸子淡淡扫过藏毯上的老太婆。
体内那股沉睡的上古烛龙血脉。
随意漏出了一丝气息。
没有耀眼的火光，没有剧烈的爆炸。
只有一股将空间都要碾碎的绝对威压。
帐篷里的气温骤然升高。
空气因为高温而产生了扭曲的波纹。
“啪。”
定主卓玛手里的骨质佛珠，毫无预兆地全部炸裂。
碎骨头碴子崩了她一脸。
老太婆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
那股来自上古凶兽的血脉压制，直接砸在她的脊梁骨上。
胸腔里的空气瞬间被抽干。
呼吸停滞。
定主卓玛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嘶鸣。
上下牙齿猛地一磕。
直接咬破了舌尖。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进鼻腔。
她引以为傲的神秘感、底牌、算计。
在这股纯粹的降维威压面前，连一粒尘土都不如。
老太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会死。
马上就会死。
“扑通！”
定主卓玛双膝一软。
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坚硬的石子硌破了膝盖，渗出黑血。
她根本顾不上疼。
上半身直接扑倒在地，脑门死死贴着地面。
枯瘦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筛糠。
额头磕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磕头如捣蒜。
旁边站着的扎西更惨。
藏刀掉在地上。
他双腿抽筋，直接瘫坐在烂泥里。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裆流了出来。
尿骚味混着酥油味，在帐篷里散开。
他张大嘴巴，连求饶都喊不出来。
姜御辰没说话。
他就那么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老太婆。
月白长衫不起一丝褶皱。
神明不需要对地上的蝼蚁开口。
定主卓玛喘得像拉破风箱。
冷汗把厚重的藏袍全浸透了。
她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摸。
手指痉挛。
摸了好几次才解开里衣的扣子。
掏出一卷发黄的羊皮地图。
那是几代人传下来的、去塔木陀的唯一生路。
老太婆双手托着羊皮卷。
手臂抖得快要拿不住。
她拼命把地图高高举过头顶。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泛出死人的青白色。
“给……给爷……”
定主卓玛含着满嘴的血，声音劈成了两截。
门帘再次被掀开。
爆破手姜太阳大步走了进来。
他光着膀子，只穿了件军绿色的战术马甲。
身上挂着四五个大号的防冻炸药包。
浓烈的硫磺味瞬间压住了帐篷里的尿骚味。
姜太阳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
大脚板踩在碎石地上，发出粗暴的声响。
姜御辰看都没看那张羊皮卷。
连指头都没抬一下。
姜太阳走上前。
粗糙的大手一把扯过定主卓玛头顶的地图。
老太婆手里一空，整个人彻底瘫在地上。
姜太阳把羊皮卷在手里掂了两下。
连看一眼路线的兴趣都没有。
随手一抛。
“啪嗒。”
羊皮卷直接掉进了旁边烧得正旺的牛粪火盆里。
定主卓玛猛地抬起头。
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火苗猛地一窜。
瞬间吞噬了干燥的羊皮地图。
散发出一股焦臭味。
红色的火光映在姜太阳黑漆漆的脸上。
他往火盆里啐了一口黄痰。
“看这破烂玩意费事。”
姜太阳拍了拍腰间的大号炸药包。
转头冲着帐篷外的车队吼了一嗓子。
“俺们直接炸条直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