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
姜御辰“去松松土”的法旨刚落。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彻底的疯狂。
几百个地下大佬像开了闸的洪水。
没命地往饭店大门外冲。
解雨臣原本瘫在地上,这会儿猛地蹿了起来。
粉色衬衫的扣子崩飞了两颗。
他扯着嗓子,声音都喊劈了。
“解家盘口听令!防爆越野车、重型卡车!十分钟内给我在街口排好!”
吴二白推着霍仙姑的轮椅,跑得比年轻伙计还快。
老太太死死抓着轮椅扶手。
“快!去库房把最好的防冻机油全搬出来!”
桌椅板凳被撞得东倒西歪。
几盘名贵的双头鲍被踩烂在波斯地毯上。
没人敢心疼。
所有人都知道,姜爷发了话,谁动作慢了一秒。
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家盘口的忌日。
大门外乱成了一锅粥。
打火声、指挥声吵成一片。
“嘎吱——!”
一辆黑色越野车在门口一个急刹车。
轮胎在青石板上拖出两条焦黑的印子。
沉重的车门被一脚踹飞。
铁皮砸在台阶上,发出巨响。
大厅里还没跑出去的几十个人,瞬间僵住。
姜破军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来。
每走一步,地板就跟着颤一下。
他那满是刀疤的粗壮右臂,正像拎小鸡一样悬在半空。
手里攥着一件女人的皮衣后领。
是阿宁。
阿宁浑身裹着臭泥水。
紧身皮衣烂成了布条,挂在身上。
短发一绺一绺地粘在脸颊上,往下滴着脏水。
她双手死死护着怀里一个发黄的牛皮纸包裹。
像溺水的人抱着最后一块木板。
姜破军独眼扫了一圈。
单手一甩。
阿宁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砸在主桌前的空地上。
五脏六腑猛地一震。
阿宁胃里一阵剧烈的反酸。
黄水混着胃液顺着嘴角干呕出来。
她大口倒着气,肺里像火烧一样疼。
艰难地撑起上半身。
视线越过凌乱的酒席。
看见了跪了一地还没敢起来的几个老掌柜。
看见了拿着陨星锤剔牙的姜大锤。
更看见了二楼悬在半空、一尘不染的姜御辰。
阿宁双腿抖得根本站不起来。
裘德考死了,公司破产了。
她在美国的据点被一帮拿纯金算盘的老头买空了。
她现在比一条流浪狗还惨。
手指一哆嗦。
那个破破烂烂的牛皮纸包裹散了。
两盘老旧的录像带从里面滚了出来。
黑色的塑料壳在实木地板上撞出闷响。
“格尔木……疗养院寄来的。”
阿宁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喉咙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声音发颤,断断续续。
“去昆仑冰川的路上,车队会经过塔木陀。”
“这里面……是那边的坐标。”
说完这几句话,她脱力地趴在地上。
坐在主桌边缘的吴邪。
死死盯着那两盘黑乎乎的录像带。
指节瞬间泛白,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起来。
裹着白纱布的手抖了一下。
不小心碰翻了面前的茶杯。
温热的茶水顺着桌沿流下,打湿了军大衣。
吴邪浑然不觉。
录像带?格尔木?
那地方就是他做梦都能吓醒的阴曹地府。
霍玲在地上爬行的诡异画面,疯了一样往他脑子里钻。
他胃里猛地一抽。
冷汗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王胖子看吴邪脸都绿了,赶紧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天真,咋了这是?中邪了?”
吴邪死死咬着后槽牙。
“找个机器……放出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新月饭店的伙计动作极快。
不到一分钟就抱来一台老式录像机和一台大屁股彩电。
插上电源。
阿宁哆嗦着手,把一盘带子推进去。
“咔哒。”
屏幕亮了。
没有画面。
只有大片大片的黑白雪花屏在狂闪。
扬声器里传出诡异的“沙沙”声。
像是有人在黑暗里拿指甲挠棺材板。
又像是成百上千条虫子在烂泥里翻滚。
这声音带着心理暗示。
大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几个九门伙计听得起了一身白毛汗,不自觉地往后退。
吴邪呼吸全乱了。
他死死盯着那片雪花屏,等着那个恐怖的女人脸出现。
“呸。”
姜天工往地上啐了口黄痰。
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干瘦老头把头上的旧安全帽往后脑勺一推。
咧开满是烟垢的黄牙。
“装神弄鬼的玩意儿,吵得俺脑瓜仁疼。”
他站起身,走到彩电前面。
抡起手里的一把大扳手。
“咣当”一声。
直接把录像机砸了个稀巴烂。
吴邪急得站了起来。
“老爷子!这可是唯一能找坐标的……”
话没说完,吴邪闭嘴了。
姜天工根本不废话。
大脚丫子踩住录像机外壳,双手猛地一扯。
塑料壳子连带零件全碎了。
老头徒手从破铜烂铁里抠出那盘录像带。
双手一发力。
黑色的磁条被扯出好几米长。
姜天工把手伸进满是油污的帆布包里。
掏出一台四四方方的暗金微型解码器。
金属外壳上布满了繁杂的齿轮和细密的铜线。
散发着浓烈的机油味和淡淡的青铜锈气。
那是天机堂用青铜边角料改装的破译仪。
他扯过那一截沾满灰尘的磁条。
粗暴地塞进解码器的卡槽里。
重重按下红色的摇杆。
“嘎啦嘎啦——”
齿轮飞速咬合。
火星子从机器缝隙里崩了出来。
根本不管磁条里录的是霍玲梳头还是死人爬行。
在天机堂的暴力机器面前。
所有画面全被碾碎成最原始的底层数据。
任何心理战和灵异现象,全成了无意义的电子垃圾。
“滴——”
一声刺耳的电音在大厅里响起。
暗金解码器的侧面。
缓缓吐出一张巴掌大的长条热敏纸。
姜天工扯下纸条。
看了一眼上面的密密麻麻的经纬度数字。
他随手把那截彻底报废的磁条扔进垃圾桶。
“族长。”
老头仰着脖子,冲二楼包厢喊了一嗓子。
“源代码破了。”
“啥破秘密,就是一堆烂泥坑的定位而已。”
“坐标解析完毕,路线直得很。”
吴邪愣在原地。
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垃圾桶里那团废塑料。
那盘困扰他无数个日夜。
被九门和汪家当成绝密、死活解不开的录像带。
连个完整的惊悚画面都没播放出来。
就被这老头当废品给绞了。
物理读取,直接拔出了最底层的坐标信息。
那些千头万绪的阴谋诡计。
在姜家这种野蛮的暴力破解面前,连个响屁都没放出来。
二楼栏杆处。
姜御辰悬在半空。
月白长衫在冷风中不起一丝褶皱。
漆黑深邃的眼眸连看都没看那堆破烂废料。
更没看瘫在地上发抖的阿宁。
他左手端起白瓷盖碗。
修长的手指捏着杯盖,轻轻撇了撇水面上的嫩茶叶。
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汽氤氲开来。
散发着淡淡的顶级龙井香味。
“顺路。”
姜御辰薄唇微动,声音冷淡得没有起伏。
他把茶盏随手递给身后的尹南风。
漆黑的目光落向窗外的夜色。
“先把这泥坑抽干,再去精绝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