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猛地向右侧倾斜。
粗大的越野履带彻底离开了地皮。
重达十几吨的防爆改装卡车,在狂风中像个塑料玩具一样打着摆子。
吴邪脑袋重重砸在车门框架上。
“咚”的一声闷响。
额头上瞬间渗出一排细密的血珠。
他顾不上疼,死死抓着头顶的合金扶手。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酸水顶到了嗓子眼,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喉咙里全是苦涩的胆汁味。
王胖子坐在后排。
怀里死死抱着那块从鲁王宫抠出来的汉白玉地砖。
胖脸挤成了一团包子褶。
“这妖风要把咱们当王八翻面啊!”
胖子破口大骂。
声音还没出嗓子,就被外头凄厉的风声盖了过去。
车顶上。
姜二狗顶着十二级的黑沙暴。
刚才架好防空爆破筒。
狂风直接灌进他大张的嘴里。
他连唾沫都咽不下去。
脸皮被吹得像泛起波纹的水面,不受控制地乱抖。
“天工叔!俺睁不开眼了!”
二狗在无线电里干嚎。
声音里夹着粗砂,破成了好几截。
“瞎叫唤啥!”
姜天工拿着大号扳手,狠狠敲了一下控制台。
火星子直冒。
“给俺轰他娘的!”
就在二狗抹着脸上的沙子,准备按下发射钮的时候。
主车那边。
厚重的液压车门,发出“呲——”的一声轻响。
在一片砸车的巨响和鬼哭狼嚎中,这声音根本不大。
却像一根冰冷的针。
扎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车门向外弹开。
狂暴的黑沙暴瞬间涌向那个缺口。
姜御辰闭着眼睛。
身子甚至没有借力。
直接从真皮座椅上平移了出去。
双脚悬空离地三寸。
他就这么轻飘飘地飘出了车外。
整个人,直接置身在毁天灭地的黑沙暴中心。
吴邪死死盯着后视镜。
呼吸直接停了。
指甲把手心掐出了深深的血印子。
外头是能把巨石卷上天的十二级狂风。
拳头大的石头在半空乱飞。
砸在卡车装甲上直冒火星。
但姜御辰那身月白长衫。
竟然连个衣角都没翻起。
纯白的布料在浑浊的黄沙里,刺眼到了极点。
那些狂暴的风沙、碎石。
到了他身周半米的地方。
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厚重气墙。
自动向两边分流。
连他脚底下的千层底布鞋,都没沾上一粒土星子。
阿宁坐在副驾驶上。
紧紧攥着安全带。
手脚冰凉,后背渗出的冷汗粘住了作战服。
她看着车窗外那个一尘不染的男人。
脑子里一片空白。
姜御辰缓缓抬起修长的右手。
手腕翻转。
没有念咒。
没有结印。
更没有任何多余的蓄力动作。
他漆黑的眸子慢慢睁开。
体内那股沉睡的上古烛龙血脉。
轰然沸腾。
右掌掌心。
一团刺眼的纯阳之火,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没有常见的火苗形状。
只有一团扭曲了周围空间的恐怖高温。
那光芒亮得让人眼球刺痛。
比戈壁滩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目十倍。
吴邪下意识抬起胳膊,挡在眼前。
车厢里的温度骤然升高。
隔着半米厚的防弹玻璃。
他都觉得脸皮被烤得生疼。
手背上的汗毛瞬间蜷曲焦黄,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臭味。
姜御辰神色淡漠。
像是赶走一只讨人厌的苍蝇。
随意地挥了挥右手。
那团纯阳之火顺着他的指尖,狂涌而出。
“轰——”
一声沉闷的爆鸣。
这不是爆炸。
而是空气被瞬间抽干发出的怪音。
恐怖的高温,直接把前方的空气烧成了绝对真空。
狂风失去了介质。
猛地一滞。
毁天灭地的黑沙暴,就像一头撞上了烧红钢板的疯牛。
迎面撞上了这堵无形的高温气墙。
“呲啦啦——”
半空中响起密集的爆裂声。
那些被狂风卷起的粗砂和碎石。
在碰触到气墙的瞬间。
直接被几千度的高温强行融化。
变成了暗红色的玻璃液滴。
像下了一场诡异的岩浆雨。
稀里哗啦地砸在沙地上,冒出大团大团的白烟。
不可一世的风魔。
在绝对的物理降维打击下,瞬间分崩离析。
高温火柱去势不减。
像一把烧红的巨大剔骨尖刀,直直捅向半空。
压在众人头顶的漫天黑云。
被这股霸道的力量硬生生撕开。
一条几千米长的云层裂口,横跨整个魔鬼城上空。
裂口边缘被烧出焦黑的颜色。
刺眼的阳光顺着裂口。
暴力地捅进了魔鬼城的中心。
打在一根根狰狞的风化岩柱上。
刚才还阴森恐怖的鬼域,瞬间亮如白昼。
肆虐的狂风戛然而止。
来得快,去得更荒谬。
耳边那种凄厉的鬼哭狼嚎声。
就像被人一刀切断了喉咙。
空气安静得让人耳膜生疼。
失去了狂风的支撑。
半空中剩下的漫天黄沙,像死物一样重重砸落地面。
“哗啦。”
几吨重的沙土盖在重卡的车顶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右侧悬空的轮胎,“哐当”一声砸回地面。
把地上刚凝固的玻璃渣子碾得粉碎。
姜二狗趴在车顶上。
“呸呸呸”地往外吐着满嘴的沙子。
他手里的防空爆破筒,连保险还没来得及拉。
“天工叔,这风咋没影了?”
二狗吸溜了一下鼻涕,挠了挠满是沙土的头皮。
姜天工坐在驾驶室里。
嘴里的烟卷早不知道掉哪了。
干瘦老头拿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族长出手了,你那烧火棍收起来吧。”
车厢后排。
王胖子张着嘴。
下巴都快掉到锁骨上了。
手里的汉白玉地砖滑落,“咚”的一声砸在脚面上。
他愣是没感觉到疼。
“天真……”
胖子喉结剧烈滚动,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姜爷这是……把天给捅漏了?”
吴邪靠在座椅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里像拉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他死死盯着窗外那个月白色的背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车队后头。
那辆破旧的吉普车里。
扎西被刚才的车身侧倾,甩到了座椅底下。
风沙停了。
车门没关严,一大捧黄沙直接灌进他嘴里。
扎西满嘴都是沙子。
他根本顾不上吐。
手脚并用地爬出车外。
双膝一软,重重砸在满是玻璃渣子的地上。
膝盖骨传来刺骨的疼。
扎西双手死死抠着地皮,指甲全翻了。
上半身趴伏在地。
他看到了半空中那个没有被沾染半点沙土的男人。
看到了被撕裂的黑云。
和暴力照进魔鬼城的阳光。
扎西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神明的诅咒?风魔的发怒?
在这个挥手撕裂天空的男人面前。
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像个上了发条的破木偶。
疯了一样在地上磕头。
“砰!砰!砰!”
脑门狠狠砸在车门外的铁踏板上。
几下就砸出了一片血肉模糊。
黑红的血混着黄沙,糊满了他的全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