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桶粗的蛇王像一条死狗。
重重砸在烂泥里。
十几节断裂的脊椎骨刺破了红黑色的鳞片。
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
黑血顺着伤口往外冒，迅速染红了一大片发臭的泥沼。
姜灵儿拍了拍胖乎乎的小手。
小丫头撇了撇嘴，把旧拨浪鼓塞回了红肚兜里。
她嫌这大长虫太不结实，还没玩尽兴。
旁边那两个充当跳绳摇把子的阴兵。
如蒙大赦。
虚幻的身子猛地一缩，化作两股白烟钻回了地底。
逃得比兔子还快。
周围的雨林死寂了两秒。
烂泥坑里剩下的几万条野鸡脖子，彻底僵住了。
直立的上半身齐刷刷地塌了下去。
那些模仿人话的阴森笑声。
戛然而止。
刻在基因里千万年的捕食本能，在这一刻被物理暴力砸了个稀巴烂。
前面那几百条红蛇猛地掉转脑袋。
身子在泥水里疯狂扭曲。
压着同类的身体，发了疯一样往雨林深处逃窜。
“哗啦啦。”
成千上万条野鸡脖子溃不成军。
它们现在只想离这帮穿尿素袋的两脚兽越远越好。
“跑啥！”
姜翠花手里的大铁铲在半空中挥了一下。
铲刃上的蛇血甩在泥地里，砸出一排红点子。
胖大婶两百斤的身板子往前一挺。
碎花围裙跟着抖了两下。
“山货还没收完呢！都给俺站住！”
她身后的大铁锅正被工业喷火枪烤得通红。
锅里的柴油桶开水咕嘟嘟地往上翻滚。
白色的水蒸气升腾起来。
姜鬼姑撒进去的那两把秘制化尸粉大料，彻底化开了。
一股浓烈的肉香味，死死压住了雨林里的腐臭沼气。
外门村汉们根本没打算放过这群逃跑的食材。
好几天没吃顿像样的热乎饭了。
这送上门的新鲜活物，在姜家人眼里就是长了腿的肉票。
姜大锤光着膀子。
两步跨过蛇王的尸体。
粗糙的大手拽着手腕粗的暗金锁链。
那把几百斤重的暗金陨星锤被他在泥地里拖得哗啦直响。
“给俺留下！”
大锤暴喝一嗓子。
右臂青筋暴突，肌肉块硬得像石头。
单手抡起陨星锤，对准前面正挤成一团的蛇群，狠狠砸了下去。
“轰——！”
沉闷的巨响砸得地皮狠狠一跳。
泥水夹着黑血溅起三米多高。
几吨重的破坏力，直接在烂泥地里砸出一个大坑。
强烈的震荡波顺着地面扫出去。
几十条还没来得及跑远的野鸡脖子。
直接被这股怪力震碎了内脏。
软绵绵地翻起白肚皮，死在泥坑里。
姜二狗吸溜着长长的清鼻涕。
手里扛着那把重型液压剪。
大脚丫子踩着发臭的黑泥，跑得飞快。
他专门挑那些被大锤震晕的红蛇下手。
“咔嚓咔嚓。”
液压马达的轰鸣声在雨林里响成一片。
暗金剪刀口一张一合。
满地长着红肉冠的蛇头被齐刷刷地绞了下来。
无头蛇身在泥里无意识地抽搐。
姜太阳连炸药包都不摸了。
他手里拎着个空荡荡的红白蓝尿素袋。
跟在二狗屁股后头。
大手一抓，直接把还在扭动的蛇肉段塞进袋子里。
这帮村汉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头皮发麻。
跟农村年底下地抢收麦子一模一样。
流水线作业。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动作。
几分钟的功夫，大铁锅旁边的空汽油桶就装满了三大桶。
全是去头去尾、剥了皮的白嫩蛇段。
半空中。
姜御辰悬在离车顶三寸的虚空。
月白长衫在浓烈的肉香和血腥味里，不起一丝褶皱。
千层底布鞋干干净净。
他深邃的眼眸看着下方忙碌的族人。
视线淡淡扫过那些亡命奔逃的毒蛇。
像是在看一群被赶出厨房的脏蟑螂。
烂泥地里。
阿宁一瘸一拐地跑了回来。
她紧身皮衣上全是黑泥，短发黏在脸颊上。
右脚连军靴都跑丢了一只。
她根本不在乎。
手里死死抱着一大捆刚用开山刀劈下来的干枯藤蔓。
像条邀功的疯狗。
阿宁把藤蔓扔在工业喷火枪旁边。
“大婶，柴火劈好了。”
她嗓子哑得像吞了沙子，咽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
姜翠花拿铁铲扒拉了一下那堆柴火。
“凑合烧吧。”
胖大婶往铁锅里扔了一大勺粗盐。
“去，拿个盆把那几桶洗干净的肉段端过来。”
阿宁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是！”
她连滚带爬地扑向汽油桶，双手抓起满是血水的蛇段。
完全忘记了自己十分钟前差点被这玩意毒死。
第三辆重卡的副驾驶上。
吴邪死死抓着车门把手。
指甲边缘泛出一层死人的青白色。
胃酸一路烧到了喉咙眼。
他嘴里全是苦涩的胆汁味，干呕得连眼泪都流干了。
他看着满地无头死蛇，看着阿宁端着肉盆往锅里倒。
脑子里的唯物主义大厦塌得连渣都不剩。
旁边。
王胖子不知什么时候溜下了车。
他蹲在大铁锅旁边。
左手死死抱着那块从鲁王宫抠下来的汉白玉地砖。
右手拿了双没洗干净的木筷子。
胖子从滚开的白汤里，夹出了一块炖得软烂的蛇肉段。
肉段上还沾着姜翠花撒的葱花。
他顾不上烫。
直接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
“嘶——哈——”
胖子鼓着腮帮子，用力嚼了两下。
这西王母的守卫长虫，肉质紧实得像土鸡。
带着股特殊的鲜甜味。
他喉结一滚，硬生生咽了下去。
一滴热汤顺着他下巴滴在汉白玉地砖上。
胖子赶紧拿油乎乎的袖子擦干净。
他胃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一股混着蛇肉香和沼气味的气体喷了出来。
胖子端着个豁口的搪瓷碗。
走到卡车窗户边，拿筷子敲了敲玻璃。
吴邪僵硬地降下半截车窗。
“天真。”
胖子咽着嘴里的碎肉，压低了嗓音嘀咕。
“你瞅瞅这满地的血。”
他拿筷子指了指被薅得光秃秃的雨林灌木丛。
“这可是西王母娘娘养了千年的夺命毒物。”
胖子砸吧了一下厚嘴唇。
“再让大婶这么拿铁锹乱炖下去。”
“特娘的这玩意儿要成濒危保护动物了。”
吴邪看着胖子碗里的肉汤。
胃里猛地一抽缩。
他赶紧别过脸，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再吐出来。
张起灵靠在后座的防滚架上。
黑色的连帽衫遮着脸。
他像一具没喘气的干尸。
外面的肉香和惨叫，连他一根睫毛都没撩动。
十分钟后。
外围的泥沼被彻底清空了。
刚才还密密麻麻的红黑蛇海，现在连条蚯蚓的影子都找不着。
地上只剩下成片焦黑的烂泥，还有刺鼻的血腥味。
姜天工把嘴里的烟蒂吐在脚垫上。
干瘦老头按了一下卡车喇叭。
“滴——！”
刺耳的汽笛声在雨林里炸开。
“都上车！俺们是来推图的，不是开下乡大食堂的！”
老头拍着方向盘吼道。
外门村汉们意犹未尽地砸吧着嘴。
姜翠花拿大铁铲把锅底的汤汁刮干净。
连锅带铲子一把塞进后备箱。
阿宁手脚并用地爬上头车的货厢，像只听话的看门犬一样蹲在角落。
车门陆续关闭的沉闷声响起。
“轰隆隆——！”
十二缸柴油发动机再次爆发出狂躁的轰鸣。
排气管喷出大股黑烟。
上百辆重型防爆卡车重新碾进烂泥里。
粗大的履带搅碎了地上的蛇血。
车队像一头毫无感情的钢铁怪兽，继续往雨林深处推进。
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密。
惨绿色的光线彻底被隔绝在外。
车灯打出刺眼的白光，切开前方的黑暗。
刚往前推进了不到三公里。
周围的温度陡然降了下来。
空气里那种刺鼻的沼气味，变成了一股浓烈的水腥气。
头车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轮胎在湿滑的泥地里往前滑行了半米。
前方的路断了。
出现了一个面积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深水烂泥潭。
潭水黑得像墨汁，深不见底。
水面上飘着一层绿色的浮萍和动物腐尸。
突然。
死寂的黑水潭中央。
传出一阵低沉的闷响。
水底的烂泥开始剧烈翻滚。
一大片黑水像沸腾一样往外拱，水面瞬间涨高了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