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风松开了手。
黑瞎子顺着黑色的岩壁滑到地上。
他死死捂着断裂的肋骨,嘴里往外吐着血沫子。
那根发着抖的手指,拼命指着右侧的藤蔓深处。
黑瞎子大口倒着气。
他看着这帮穿尿素袋的村汉。
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像擂鼓。
几台重型推土机根本没搭理他。
轰鸣着转了向。
三米宽的暗金推土铲狠狠压了过去。
粗大的青藤被履带硬生生扯断。
绿色的汁液崩得到处都是。
藤蔓后头,露出一扇几十米高的青铜石门。
石门嵌在黑色的山体里。
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铜锈。
上头密密麻麻雕刻着繁杂的八卦星象图。
每一条刻痕都足有小臂深。
门缝两侧。
立着十二尊面目狰狞的雕像。
人首蛇身,西王母的图腾。
每一尊都有两层楼那么高。
石头眼珠子死死盯着外头,透着一股阴森的死气。
峡谷里的穿堂风吹过。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浓烈的刺鼻酸味。
像是有千万只死老鼠沤在坛子里发了酵。
第三辆重卡的车门弹开了。
吴邪连滚带爬地翻下车。
他脚底下一软,双膝重重磕在碎石地上。
裤腿瞬间被割破了。
他顾不上疼,手里死死攥着个旧牛皮本子。
还有一支咬烂了笔帽的半截铅笔。
吴邪跌跌撞撞地跑到青铜石门跟前。
仰着脖子,死死盯着门上的八卦星象。
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砸。
汗水蛰进眼角,他连眨眼都顾不上。
“干支纪年……奇门遁甲里的死门。”
吴邪喉结剧烈滚动。
嘴唇惨白,上下牙齿疯狂打架。
“哒哒哒哒。”
他把牛皮本子垫在大腿上。
手里那根铅笔在纸上飞快地画着圈。
推演着天干地支的排列顺序。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死人的青白色。
纸张都被笔尖划破了,木屑扎进手指肚里。
“坎水生变,离火倒转……不对!”
吴邪声音劈了,透着浓浓的绝望。
他猛地转过头。
看着正蹲在车轱辘旁边啃酱牛肉的王胖子。
“胖子!让车队全退后!”
吴邪嗓子眼像塞了一把干锯末。
他死死抓着衣领,大口倒着气。
肺叶子抽搐般地疼。
“这是西王母的千机强酸阵!”
“那十二尊雕像里全是机关管线。”
“走错一个星象,石门里的强酸就会像瀑布一样喷出来。”
“一秒钟,连人带车全得化成白骨头茬子!”
王胖子手里的酱牛肉掉在了泥水里。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块汉白玉地砖。
一身肥肉剧烈哆嗦了一下。
咽了口混着肉渣的干唾沫。
“天真,你算准没?”
胖子胖脸挤成一团包子褶。
“这破门连个锁眼都没有,怎么开?”
吴邪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
头皮被扯得生疼。
“算不出!这星象图是活的,每逢阴雨天都在变!”
他胃里猛地一抽。
酸水直接顶到了嗓子眼,呛得他直咳嗽。
阿宁瘸着一条腿站在后头。
满脸的黑泥干结成了硬块。
她握着开山刀的手指骨节发白,呼吸瞬间急促。
那是死亡的阴影压下来的窒息感。
“嗤。”
旁边传来一声不屑的冷笑。
内门奇门大宗师姜太玄。
慢悠悠地从货厢边缘跳下来。
他穿着发黄的青色道袍,脚上的白底黑布鞋沾了点泥水。
这干瘦老头双手背在身后。
连那个裂了缝的木质罗盘都没往外掏。
就这么闲庭信步地走到青铜石门底下。
吴邪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猛地扑过去。
“前辈!这星象图得用大衍之数反推……”
话没说完。
姜太玄往碎石地上重重啐了一口浊气。
“破烂玩意。”
老头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铁在互相刮擦。
他抬起干枯的手指,指了指石门上那些精妙绝伦的千年雕刻。
“弄几条长虫刻在上头,装神弄鬼。”
姜太玄眼皮都没多抬半寸。
“这种小孩子的涂鸦,也配叫奇门阵?”
吴邪愣住了。
手里的半截铅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指着那十二尊两层楼高的西王母雕像。
“可……可里面的强酸管线……”
姜太玄根本没搭理他。
老头转过身,冲着车队后头招了招手。
“大锤,二狗。”
“别闲着了。”
“把这破门给俺拆了,看着碍眼。”
“好嘞!”
一声粗暴的吼叫在峡谷里炸开。
姜大锤光着膀子从车上重重砸下来。
两百多斤的身板。
军靴直接踩碎了一块半米高的青石板。
他拿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热汗。
刚吃了三大碗蛇肉羹,浑身热血乱窜。
大锤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几百斤重的暗金陨星锤。
手腕粗的铁链在小臂上缠了两圈。
他拖着巨大的锤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锤头在干硬的岩石地面上犁出一条深沟。
火星子崩得半米高。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人耳膜发酸。
“这破地儿闷得慌。”
大锤咧开焦黄的牙齿,冲着手心吐了口唾沫。
双手用力搓了搓。
姜二狗吸溜着长长的清鼻涕,跟在后头。
他手里扛着那把刚出炉的重型液压剪。
几十斤重的暗金机器,在他手里像个轻巧的大玩具。
二狗大脚丫子踩在地上,“吧叽”作响。
“大锤叔,你砸外头,俺剪里头!”
二狗大拇指按下了液压剪的启动开关。
“嗡——!”
刺耳的马达轰鸣声响彻峡谷。
暗金剪刀口一张一合,泛着一层冰冷的金属光泽。
吴邪死死捂着耳朵。
他看着这两个连安全帽都没戴的村汉。
脑子里的常识彻底崩塌了。
“疯了……你们疯了!”
吴邪往后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烂泥坑里。
泥水溅了一身。
“那是强酸机关!一砸就爆!”
姜大锤根本没听见他在号丧。
他走到了第一尊西王母雕像跟前。
两层楼高的石头蛇人,面目狰狞。
大锤仰起脖子看了一眼。
“长得真特么寒碜。”
他右臂上的青筋瞬间暴突,肌肉块硬得快要撑破皮。
双腿扎了个马步,军靴死死钉在碎石里。
单手抡起那把暗金陨星锤。
铁链在半空中绷得笔直。
沉重的锤头划出一个巨大的半圆。
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声。
没有任何技巧。
全是纯粹的物理暴力。
“给俺碎!”
“轰——!”
陨星锤狠狠砸在第一尊雕像的蛇腰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峡谷的地皮猛地跳了一下。
半个山体都在跟着剧烈发晃。
两层楼高的坚硬岩石雕像。
在这股几吨重的破坏力面前。
直接炸开。
漫天的石头粉末混着大块的碎石,像炮弹一样往四周激射。
雕像内部隐藏的那些青铜机关管线。
全被这一锤子砸成了扁平的废铁。
黄绿色的强酸还没来得及喷出来。
装酸液的琉璃罐子就被震碎在了石头肚子里。
大锤一击得手,根本没停。
他双手握住粗大的铁链,像个发狂的旋风。
“轰!轰!轰!”
陨星锤接二连三地砸向剩下的十一尊雕像。
碎石如雨。
每一锤下去,就是一尊西王母雕像化为齑粉。
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碎石块砸在重卡的防弹装甲上,噼里啪啦乱响。
吴邪双手死死抱着脑袋。
整个人缩在轮胎底下的烂泥里。
他大口倒着气,肺管子里全是呛人的石粉。
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那些被九门前辈传得神乎其神的连环死阵。
连个发威的机会都没有。
被一个光膀子铁匠当成了泄愤的沙袋。
雕像内部漏出的强酸流到地面。
刚冒出白烟。
就被大锤身上散发出的纯阳之气,强行蒸发成了无害的雾气。
连他的一根腿毛都没伤到。
大锤停下动作。
十二尊雕像全没了。
地上只剩下一大堆混着废铜烂铁的石头渣子。
他把陨星锤往地上一杵。
“真不经砸。”
大锤拿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宽阔的胸口,打了个饱嗝。
“刚才吃的肉全消化了。”
“大锤叔,让让!”
姜二狗抱着重型液压剪冲了上来。
他吸溜了一下清鼻涕。
直接跑到那扇几十米高的青铜石门正中间。
这门重达百吨,严丝合缝。
二狗根本不管什么八卦锁眼。
他把暗金液压剪的刃口,粗暴地顺着门缝插了进去。
只插进去了一个角。
“嗡嗡嗡!”
二狗把机器马力推到最大。
暗金剪刀猛地一张。
“嘎嘣!”
一声牙酸的金属崩裂声。
百吨重的青铜石门,被硬生生撬开了一条三寸宽的缝隙。
二狗往手心吐了口唾沫。
液压剪顺着缝隙往里头猛地一捅。
直接夹住了门栓里的核心青铜齿轮。
“给俺断!”
二狗双手死死压住操作杆。
“咔嚓!”
十公分厚的防冻承重钢都能铰断的液压机器。
对付这种千年前的青铜机括,跟切水豆腐没什么区别。
一连串清脆的断裂声在门板后头炸开。
连强酸管带触发机括。
全被液压剪铰成了废铜烂铁。
黄色的酸水顺着门缝流出来。
滴在泥地里,发出刺鼻的臭味。
二狗把剪刀拔出来。
随手在厚厚的铜锈上蹭了蹭刃口上的酸液。
千年奇门死阵。
在姜家这种野蛮拆迁队的面前。
被彻底物理报废。
没有任何玄学,全是纯粹的力学。
“轰隆隆——”
失去了内部青铜齿轮的支撑。
那扇几十米高、重达百吨的青铜石门。
发出一声哀鸣。
厚重的门板再也维持不住平衡。
轰然向内倒塌。
“砰!”
大门重重砸在门后的地面上。
砸起漫天的灰尘和黑色的泥水。
前方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漆黑墓道,露出了全貌。
一股阴风卷着浓烈的防腐水味道。
从深不见底的墓道里狂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