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六环的柏油马路。
寒风像没开刃的生锈铁片,硬生生往骨头缝里刮。
上千名黑白两道的大佬。
套着红白蓝相间的化肥袋。
双膝死死钉在冰冷坚硬的路面上。
没人敢抬头。
膝盖骨早就冻麻了。
粗糙的沥青石子扎破了高定西裤。
血水渗出来,直接结成了暗红色的血冰。
几百个平时养尊处优的盘口头目,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鹌鹑。
上下牙齿疯狂打架,“咯咯”作响。
冷汗顺着脑门往下淌。
流进眼睛里,杀得眼球生疼。
没一个人敢抬手去擦。
一千多双手死死贴着马路牙子。
指甲盖在柏油路上抠出刺耳的动静。
姜禄存坐在废品站大门口的小马扎上。
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铜钱马褂。
他把左手那把纯金算盘往大腿上一搁。
干枯的右手按着膝盖。
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嘎巴。”
老头的腰椎骨发出一声脆响。
他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一个废机油桶。
清了清嗓子。
“咳。”
一口浓痰从他嗓子眼里挤出来。
“呸”的一声。
黄痰越过废品站的铁门槛,砸在最前面一个大亨的脑门旁边。
那大亨浑身一哆嗦,连粗气都不敢喘。
姜禄存拿起纯金算盘。
“啪啦啪啦。”
干枯的手指飞快地拨弄了两下金算珠。
清脆的撞击声顺着冷风,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都给俺支起耳朵听好喽。”
姜禄存嗓音沙哑,透着一股子浓浓的铜臭味和匪气。
“俺们姜家,是个讲规矩的实在人家。”
“以前你们九门怎么玩,俺不管。”
“从今儿起,这倒斗界的规矩,得按俺们废品站的来。”
老头拿算盘指了指黑压压的人群。
“啥寻龙分金,啥洛阳铲、黑驴蹄子。”
“全特娘的是破烂玩意。”
“以后下地,谁再拿罗盘装神弄鬼,俺先敲碎他的天灵盖。”
姜禄存的话音刚落。
姜大锤光着膀子从后面跨了一步出来。
两百斤的身板子踩得地皮直震。
他右手攥着手腕粗的暗金锁链。
猛地一甩。
“轰——!”
几百斤的暗金陨星锤砸在废品站的铁门柱子上。
生铁柱子直接凹进去一大块。
火星子崩了满地。
底下的几百个大佬吓得齐刷刷趴在地上。
下巴磕在柏油路上,磕出满嘴血。
“看见没?”
姜禄存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以后的国标动作,就是重型挖掘机开路。”
“遇到石头,c4防冻炸药伺候。”
“看见大门,拿等离子切割机给俺切成方块打包。”
他算盘珠子又拨了一下。
“俺们这不叫倒斗。”
“那叫贼。”
姜禄存小眼睛眯成一条缝。
“俺们是合法合规的‘地底违建强拆工程’。”
“所有地底下的东西,那都是违章建筑,得拆。”
冷风卷着雪粒子砸下来。
跪在最前排的齐老虎,嘴唇咬得稀烂。
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打转。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挖出来的铜铁罐子、瓷碗玉器。”
姜禄存摸了摸下巴上的几根山羊胡。
“那都是拆迁产生的建筑垃圾。”
“必须全部上交姜家,按废品价统一回收。”
“统一熔炼,按斤称算。”
全场死寂。
只有风刮过化肥袋塑料皮发出的“哗啦”声。
价值连城的国宝古董。
按废品回收?还得论斤称?
这比抢明火还狠。
但没人敢放半个屁。
“有人要是嫌命长,敢私藏一片破瓦片。”
姜禄存往旁边让了半步。
姜翠花系着满是油污的碎花围裙。
两百斤的体格走了出来。
她手里那把暗金大铁铲往地上一杵。
“哐当。”
铲刃上还带着洗不干净的干涸蛇血。
“谁敢藏私活。”
胖大婶扯开破锣嗓子,声音震得人脑仁疼。
“俺提着铁锅,直接去他家炒菜。”
“连他家祖坟里的死人,一块儿剁了炖汤。”
这话一出。
人群里瞬间崩了。
齐老虎小腹处猛地一紧。
膀胱彻底失控。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西裤大腿根往下涌。
尿液流到冰冷的柏油路上。
冒出一股白色的热气。
转眼就冻成了暗黄色的冰碴子。
一股浓烈的尿骚味在冷空气中散开。
不止他一个,后排几十个盘口头目直接尿了一裤裆。
“听见没!”
姜禄存吼了一嗓子。
“听见了!”
上千个嗓子同时变了调的嘶吼。
大佬们疯了一样拿脑袋撞击路面。
“砰砰砰!”
一时间,整条六环路上全是磕头的闷响。
“全交!垃圾全交废品站!”
“姜爷万岁!我们去搞强拆!”
血水顺着这些人的额头往下淌。
化肥袋在风中剧烈抖动。
第三辆重型卡车的驾驶室里。
空调呼呼地吹着热风。
吴邪瘫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
他死死盯着后视镜里那荒诞的一幕。
几千年的摸金行当。
规矩被几句话砸得稀巴烂。
吴邪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
酸水直往嗓子眼里顶。
他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眼角飙出生理性的眼泪。
没了。
盗墓这个词,今天算是彻底绝后了。
王胖子坐在后排的铁板凳上。
怀里死死抱着那块陨玉边角料。
他拿袖子擦了擦下巴上的油汗。
胖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
“天真。”
胖子咬了一口手里的风干牛肉,嚼得嘎嘣响。
“时代变了。”
他拿沾着肉渣的胖手指了指窗外。
“以后出去,别喊胖爷我是摸金校尉。”
“跌份。”
“胖爷我是姜家拆迁物流部,爆破二组的王干事。”
同一时间。
距离北京城几千公里外。
广西巴乃。
十万大山深处。
闷热潮湿的热带雨林里,雾气像浓粥一样化不开。
烂树叶沤出的瘴气刺鼻辣眼。
在一座长满青苔的巨大山壁底下。
隐秘的金属防爆门死死嵌在岩石缝里。
这里是汪家隐藏了数百年的核心大本营。
地下指挥中心。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钢铁走廊。
头顶闪着幽蓝色的应急灯光。
冷气机呼呼运转,驱散了外头的闷热。
“砰。”
钢铁走廊尽头的合金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汪家死士。
脚底下一拌。
直接在金属防滑地板上摔了个跟头。
军靴在地上搓出一道黑印。
他下巴重重磕在铁皮上。
牙齿咬破了嘴唇。
鲜血瞬间涌进嘴里,顺着嘴角往下滴。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
甚至连滚带爬的姿势都没调整。
他大口倒着气。
肺管子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
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把战术服整个浸透了。
死士连滚带爬地冲进灯火通明的地下指挥中心。
手脚并用,一直爬到主控台前。
他那只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
因为脱力,正在疯狂发抖。
手指关节捏得死白。
死士猛地伸出手。
他掌心里。
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加密军用优盘。
优盘上沾着他嘴里喷出来的血沫子。
“京城……暗网急电……”
死士喉咙里挤出破碎嘶哑的动静。
他把优盘狠狠拍在不锈钢控制台上。
“卫星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