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堡垒里。
炉火烧得通红。
幽蓝色的火舌舔舐着坩埚,发出“呼呼”的风响。
半空中。
姜御辰悬在离地三寸的虚空。
月白长衫在扭曲的热浪里垂得笔直。
千层底布鞋干干净净。
他左手托着白瓷盖碗。
修长的右手捏着杯盖,慢慢刮了刮茶汤表面的茶叶沫子。
手腕微微倾斜,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汽氤氲开来。
“当。”
瓷杯相撞。
声音清脆。
在这死寂的堡垒里,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姜御辰漆黑的眸子扫向下方。
清冷的声音顺着热浪荡开。
不带一丝活人的情绪起伏。
“设个堂口。”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早上吃什么。
“不跪的,直接埋了。”
这几个字。
硬生生砸进跪在地上的九门大佬们的脑浆子里。
吴邪胃里猛地一缩。
酸水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捂住嘴,咽下那口苦涩的胆汁。
内门财务总管,姜禄存。
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铜钱马褂。
左手稳稳托着那把纯金算盘。
“啪啦。”
他拿干枯的手指拨下一颗金算珠。
“得嘞。”
老头咧开嘴,露出两颗金牙。
“俺这就安排人去收账。”
姜家办事,根本不讲江湖规矩。
没有发英雄帖。
没有在新月饭店摆下鸿门宴喝茶盘道。
姜大锤光着膀子,从铁毡子上抓起那把暗金陨星锤。
两百多斤的铁疙瘩。
在他手里轻得像个拨浪鼓。
铁链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深沟,火星子乱崩。
“憋了好几天了。”
大锤拿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光头上的热汗。
“骨头缝里都发痒。”
外门打手姜风扭了扭粗壮的脖子。
颈椎骨爆出“咔咔”几声脆响。
他那满是远古刀疤的胸肌跟着跳动了两下。
“大锤,分头干。”
姜风往地上啐了口黄痰。
“日落前,把城东那片烂摊子收拾干净。”
几十个天机堂的村汉光着膀子跳上重型卡车。
十二缸柴油发动机疯狂咆哮。
排气管喷出大股黑烟。
沉重的防爆大门敞开。
车队带着冲天的柴油味。
直接碾碎了路面的薄冰,杀进北京城的夜色里。
朝阳区,一栋占地极广的独栋别墅。
这是京城地下黑市最大的盘口老大,齐老虎的宅子。
院墙外头拉着高压电网。
大门是德国进口的防爆钢板。
齐老虎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
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守在门口。
腰里都鼓鼓囊囊地别着硬家伙。
“姜家算个什么东西。”
齐老虎猛抽了一口雪茄。
吐出一大口浓烟。
“想吞老子的盘口,让他先破了外面那道防爆门再说。”
话音刚落。
别墅外头传来一阵重型柴油机的轰鸣。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客厅顶上的水晶吊灯晃得叮当响。
“轰!”
一辆暗金推土机直接撞塌了半面砖墙。
碎砖头飞进院子里,砸烂了名贵的罗汉松。
推土机熄了火。
姜大锤从三米高的驾驶室跳下来。
军靴踩在雪地里,“嘎吱”作响。
他拖着暗金陨星锤,大步走到那扇德国防爆门前。
“开门!”
大锤扯着嗓子吼。
里面的保镖吓得直往后退。
齐老虎手里的雪茄抖了一下。
烟灰掉在名贵的西裤上,烫出一个黑洞。
他没觉出疼,只觉得头皮发麻。
大锤见没人应声。
粗黑的眉毛一拧。
“费事。”
他双腿扎稳马步,右臂青筋暴突。
暗金锁链绷得笔直。
几百斤重的锤头在半空中抡出一个满圆。
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声。
“轰——!”
暗金陨星锤狠狠砸在防爆钢门上。
几吨重的物理破坏力瞬间爆发。
号称能扛住c4炸药的德国钢板。
在这一锤子底下。
直接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深坑。
钢铁撕裂的惨叫声刺穿耳膜。
门框四周的承重墙直接崩塌。
整扇防爆门连着水泥块,硬生生往里飞了出去。
重重砸在别墅的客厅地板上。
名贵的波斯地毯被砸得稀烂。
齐老虎胃里一阵抽搐。
他猛地站起来。
双腿一软,“扑通”跪在沙发前面。
膝盖磕在地板上,骨头生疼。
姜大锤迈着大步走进来。
身上带着一股冬夜的刺骨寒气。
“姜家物流部招工。”
大锤拿长着黑泥甲的小拇指挖了挖耳孔。
“你,明天早上六点,去废品站报到搬砖。”
几个保镖哆嗦着手想拔枪。
大锤手腕一抖。
陨星锤的铁链直接横扫过去。
几个保镖连人带枪,被砸飞出去十几米远。
撞在墙上,狂吐鲜血。
齐老虎牙齿疯狂打架。
上下牙磕出急促的响声。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俺去……俺去搬砖!”
同一时间。
潘家园最大的地下库房。
厚重的保险库大门紧闭。
几个古董大亨躲在里面,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姜风走到保险库门前。
他没拿工具。
直接举起满是老茧的右拳。
深吸一口气。
胸膛的肌肉块瞬间膨胀。
一记最原始的直拳。
没有花架子。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钢铁声。
半尺厚的合金保险库大门,直接被打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内部的锁芯齿轮“咔嚓咔嚓”全碎了。
姜风伸手抠住门缝。
硬生生把几吨重的库门徒手扯开。
里头的大亨们瘫在地上。
一股尿骚味在库房里散开。
有人裤裆湿了一大片。
“里头的钱,姜家收了。”
姜风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人,跟俺走。”
接下来的三天。
北京城黑白两道的地下世界,彻底翻了天。
没有谈判。
没有摆场子。
遇到不服的顽固盘口老大。
姜二狗扛着重型液压剪。
吸溜着清鼻涕,一剪子夹断他们别墅的承重柱。
房子塌了一半。
老大裹着被子,连滚带爬地跑出来求饶。
姜翠花拎着生锈的大铁锅。
大铁铲一拍,直接把某个道上大哥的满口金牙扇飞。
大哥捂着往外冒血的腮帮子。
把自家的地契和盘口账本,双手捧着递给大婶。
短短三天。
京城的地下黑市、明面上的古董大亨。
那些平时在四九城呼风唤雨、出门带十几个保镖的人物。
全被打得鼻青脸肿。
肋骨断的断,腿折的折。
身上全是脚印子和泥巴。
所有势力被强行揉成一团。
宏达废品收购站外头。
挂起了一块歪歪扭扭的木头牌子。
上面用黑漆写着七个大字。
“姜家拆迁物流部”。
废品站的空地上。
堆着像小山一样高的红白蓝相间的尿素袋。
那是农村用来装化肥的袋子。
底部被粗暴地剪开了两个窟窿。
姜禄存坐在小马扎上。
左手托着纯金算盘。
“啪啦啪啦”拨弄着算珠。
几百个京城大佬。
穿着阿玛尼的手工西装,戴着百达翡丽的表。
此刻全都缩着脖子排着长队。
冷风吹得他们直打摆子。
“下一个。”
姜禄存头都不抬。
“领马甲。”
一个身家几十亿的古董商走上前。
双手发抖地接过一个散发着尿素味的化肥袋。
“套上。”
旁边的姜大锤把陨星锤往地上一顿。
古董商闭上眼。
把那个破编织袋直接套在自己的高定西装外面。
两个胳膊从底部的窟窿里伸出来。
塑料袋在冷风里被吹得哗啦啦直响。
滑稽,廉价。
但在场几百个大佬,没一个人敢笑。
谁敢脱下来,脑袋就得被大锤砸进腔子里。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个黄昏。
冷风刮得骨头缝生疼。
废品站门外的六环路上。
双向八车道的柏油马路。
被彻底封死。
没有一辆社会车辆敢靠近这片区域。
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马路。
上千名黑白两道的大佬、堂主、盘口头目。
穿着花花绿绿的红白蓝尿素袋马甲。
密密麻麻地排开。
没人敢站着。
上千双膝盖,整齐划一地砸在冰冷坚硬的柏油路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
连成了一片沉重的回音。
寒气顺着路面钻进膝盖骨。
刺骨的疼。
但没人敢伸手去揉。
所有人双手死死贴着粗糙的马路。
额头紧紧顶着柏油沥青。
汗水混着路面的灰尘,顺着鼻梁往下流。
流进嘴里,一股咸涩的泥土味。
牙齿在嘴里疯狂打战。
姜御辰悬在废品站高高的铁门上空。
月白长衫在冷风里微微飘动。
他俯瞰着这上千个跪伏在地的蝼蚁。
“姜爷!”
上千个嗓子同时嘶吼。
声音撕裂了北京城冬日的黄昏。
带着恐惧和绝对的臣服。
声浪滚滚。
震得路边的路灯杆嗡嗡作响。
在这一刻。
什么寻龙诀,什么洛阳铲。
什么老九门传下来的规矩。
什么黑白两道的江湖道义。
全成了扔在臭水沟里的烂纸。
整个倒斗界的规矩,在这一秒被强行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