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燈慘白的光柱死死釘在前方。
巨大的地下溶洞里,一點活人的生氣都沒有。
一座高聳的純木結構古樓,嵌在黑漆漆的岩壁中央。
樓體全是用成噸的金絲楠木榫卯而成。
常年泡在水底的濕氣和陰風里。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木頭腐爛味。
還夾著百年老尸發酵的土腥臭。
冷風順著炸開的玉脈豁口倒灌進去。
吹得樓檐下掛著的生�袘伄a“叮當”作響。
聲音在空曠的溶洞里直帶回音,刺得人耳膜發酸。
第三輛重卡的副駕駛上。
吳邪胃里猛地一抽縮。
他雙手死死摳著車門把手,指甲蓋翻起一層白邊。
干嘔了一聲。
酸水順著下巴淌在沖鋒衣的拉鏈上。
王胖子在車廂里蹲著,兩排大板牙瘋狂磕踫。
懷里那塊漢白玉地磚勒得他肋骨生疼。
“天真……”胖子咽了一口帶鐵�蚳�的唾沫。
“這樓看著……比潘家園的壽衣店還邪性。”
張起靈坐在頭車的保險杠上。
整個人像被抽干了血。
臉色慘白得像一張透風的破窗戶紙。
“啪嗒。”
那塊擦車用的髒抹布,從他手里滑落。
掉在沾滿黃泥的防彈車斗底板上。
但他根本沒察覺。
張起靈右手的兩根奇長手指,劇烈地抽搐起來。
骨節發出細碎的“ ”聲。
腦子里殘缺的記憶碎片,像一把生�蛌熄w刀子。
在他的神經上來回拉扯。
痛感直逼後腦勺。
那是張家的核心。
是他背負了千年的宿命牢籠。
幾代張家人流的血,填的命,全被壓在這座陰森的爛木頭樓底下。
血液深處的本能,讓他對那座樓產生了生理抗拒。
張起靈僵硬地站起身。
大腿肌肉繃得死緊。
膝蓋猛地一軟,腳底在鋼板上打了個滑。
他沒扶車廂護欄。
硬撐著挺直了脊背,跳下卡車。
軍靴踩在滿是玉石粉末的石板地上,發出沉悶的碾壓聲。
一步。
兩步。
他像個沒有靈魂的活體干尸,木僵著朝那座古樓走去。
每走一步,胸腔里的呼吸就沉重一分。
肺管子像灌了鉛。
就在這時。
半空中傳來一陣輕微的衣料摩擦聲。
姜御辰懸在離地三寸的虛空中。
月白長衫在溶洞的陰風里,不起一絲褶皺。
千層底布鞋干干淨淨,沒沾一粒玉石粉塵。
他像一片沒有重量的雲。
輕飄飄地移到了張起靈身側。
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姜御辰伸出修長的右手。
月白色的袖口順勢微擺。
手掌輕輕拍在張起靈僵硬的肩膀上。
“啪。”
極輕的一聲。
張起靈的身子猛地一震。
肩膀上像壓下了一座無法反抗的生鐵大山。
那股源自張家血脈的戰栗和恐懼。
被這輕描淡寫的一拍,瞬間強行壓死在血管里。
姜御辰沒有看他。
那雙深邃不見底的眼眸,淡淡地掃過前方那座陰森龐大的張家古樓。
“這破木頭樓子。”
姜御辰薄唇微動。
嗓音清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采光不行,地基受潮。”
“風水太差。”
他收回手,雙手背在身後。
視線越過古樓的飛檐,看著溶洞頂端的鐘乳石。
“知道你們張家過得苦。”
姜御辰語氣淡漠,像是在跟村口的街坊拉家常。
“別怕。”
“姜家施工隊今天都在這。”
“俺們給你拆平了。”
他頓了頓,漆黑的眼眸里透出理所當然的散漫。
“把地皮翻個面曬干。”
“原地給你起一棟紅磚大瓦房。”
“帶院子的那種。”
張起靈愣在原地。
木僵的表情徹底碎了。
眼眶里布滿紅血絲,直愣愣地盯著身邊的姜御辰。
腦子里那根緊繃了千年的宿命神經。
“吧嗒”一聲,斷得稀碎。
什麼長生之謎。
什麼終極。
什麼填了無數人命的張家宿命。
在這位姜家族長眼里,就是個“采光不行的違章建築”。
連修繕的資格都沒有。
直接推平蓋磚瓦房。
後面車廂里。
吳邪雙腿發軟,“撲通”一聲跪在車斗里。
下巴砸在鐵皮上,疼得直飆眼淚。
但他顧不上捂下巴。
大腦一片空白。
蓋瓦房?
在張家古樓的原址上?
這他娘的是倒斗還是新農村建設?
“听見沒!”
姜大錘光著膀子從車隊後頭大步跨了過來。
兩百多斤的漢子,踩得滿地玉石粉末亂飛。
他手里拎著個沾滿機油的超大號扳手。
“族長發話了!”
大錘扯著破鑼嗓子,聲震溶洞。
“都別擱那相面了!”
“推土機預熱!”
“先把這礙眼的正門給俺鏟了!”
“轟隆隆——”
最前排的十幾台暗金推土機。
十二缸重型柴油發動機同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
排氣管噴出灼熱的黑煙。
直接把古樓散發出來的腐朽冷氣燙成了白霧。
姜大錘一個大跨步。
拉著車門扶手,直接翻進頭車的駕駛室。
他粗糙的大手猛地一推液壓操縱桿。
指甲縫里的泥垢死死摳住操作柄。
三米寬的暗金推土鏟“ 當”一聲降到底。
火星子四濺。
履帶死死咬住溶洞底部的青石板。
“ 嚓! 嚓!”
石板被幾十噸的車身壓得寸寸龜裂。
十幾台推土機並排推進。
帶著不可阻擋的工業暴力。
直直朝著張家古樓那扇雕花厚重的金絲楠木大門碾了過去。
距離越來越近。
十米。
五米。
古樓仿佛活了過來。
深沉的黑暗里,似有無數雙怨毒的眼楮死死盯著這群不速之客。
空氣里的腥臭味瞬間濃重了十倍。
推土機根本不減速。
暗金色的推土鏟掛著風聲,狠狠撞向大門。
“ ——!”
推土鏟的防撞角,剛死死挨上金絲楠木大門的門檻。
異變突生。
古樓正門底下的整整一排八卦地磚。
毫無征兆地發出一聲機關咬合的“ 吧”脆響。
十幾塊幾百斤重的地磚,瞬間向下翻轉。
底下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機關井。
生人勿近的毒陣觸發。
一股濃稠如墨的黑色霧氣。
帶著刺鼻的腥臭味和強烈的腐蝕性。
像被壓縮的火山口。
“轟”的一聲。
黑色毒霧像海嘯一樣。
從翻轉的地磚裂口處,猛地噴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