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深处的方向,一团耀眼的火光死死糊在天际线上。
血红色的蘑菇云翻滚着往上拔高。
大半个灰蒙蒙的早晨天空,硬生生被染成了刺眼的猪肝色。
吴邪瘫坐在军绿色的防水油布上。
手指缝里全是湿冷的黄泥。
“咣当。”
手里那个掉漆的红星搪瓷缸子,直接砸在两腿中间。
大半缸子滚烫的浓茶泼了出来。
顺着冲锋衣的下摆,全浇在他裤裆上。
皮肉被烫得发麻。
但吴邪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他的声带像是被一根铁丝死死勒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胃里的酸水像开了锅一样往上顶。
喉结剧烈滚动,干咽下一口泛苦的唾沫。
舌尖被牙齿咬破,浓烈的铁锈味瞬间铺满整个口腔。
两条腿像通了电的缝纫机,疯狂打着摆子。
汪家大本营,就这么没了?
周围的姜家村汉全光着膀子。
没人往火光的方向多看一眼。
仿佛那颗拔地而起的蘑菇云,只是隔壁村放了个二踢脚。
姜大锤大脚丫子踩在烂泥里。
走到头车前头。
那只长满厚重老茧的大手,重重拍在防爆卡车的引擎盖上。
“砰!”
厚实的钢板被拍出一个浅坑。
“都搁这儿愣着下崽呢!”
大锤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句。
“前头路都砸通了!”
“车队跟上,赶紧把里头那破楼拆了,晚上还能赶回村里吃热乎饭!”
“轰隆隆——”
几百台重型防爆卡车同时踩下底盘油门。
排气管喷出灼热的黑烟。
刺鼻的柴油味强行压过了空气里残存的水底腐臭味。
粗大的越野履带碾过墓道口满地的焦痕。
车队首尾相连,轰鸣着扎进黑漆漆的山腹深处。
车厢剧烈颠簸。
王胖子缩在车斗角落,死死抱着那块汉白玉地砖。
肥厚的下巴肉跟着车身一块儿乱颤。
“天真,你把裤子拧拧。”
胖子吸溜了一口清鼻涕,指了指吴邪冒着热气的裤裆。
“回头捂出痱子来。”
吴邪木然地低头,机械地拽起裤腿,挤出一滩浑浊的茶水。
肺管子一抽一抽地疼。
张起灵坐在旁边的铁板凳上。
手里攥着那块干透的脏抹布。
木僵的脸上没有丁点活人气息。
随着车队深入山腹,他右手的两根奇长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屈伸。
指节在铁皮车厢上刮出细微的“嘎吱”声。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劈开黑暗。
前方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巨大天然溶洞。
石壁上挂满水珠。
车队开了大概十分钟,头车突然猛地踩下刹车。
气动刹车发出“呲”的一声尖啸。
前面的路被一堵墙死死封死了。
这不是石头墙。
这是一整块与山体完全融为一体的巨大玉脉。
玉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色。
半透明的质地里,密密麻麻布满了蛛网一样的纹路。
探照灯的光柱打在玉面上。
光线被折射出惨绿色的晕影。
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玉石纹理内部,是中空的。
里面流淌着一种粘稠的墨绿色液体。
吴邪刚缓过一点劲的胃,再次痉挛起来。
他双手抓着车厢护栏,指节压得煞白。
视线死死盯着那堵玉墙。
“密室玉脉……”
吴邪嗓音干哑,像是在嚼一嘴沙子。
他哆嗦着手,从冲锋衣兜里掏出那本沾满黄泥的防水笔记。
翻开被水泡皱的纸页。
“这是张家古楼的最后一道外围防线。”
吴邪语速快,汗水顺着额头砸在纸面上。
“这玉石里封的不是水,是几千年的强酸毒液!”
“只要这面墙受到一点暴力撞击,玉脉断裂。”
“里面的强酸就会像瀑布一样喷出来,瞬间把活人连骨头带肉化成一滩黄水!”
胖子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往后缩了半尺。
吴邪急得满头大汗。
圆珠笔尖在纸上疯狂画着八卦方位。
“必须找到这块玉脉的生门眼。”
“按照五行生克,用水银从上面倒灌进去,中和掉酸液,才能……”
他话还没说完。
车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姜太阳光着膀子,踩着军靴走了过去。
两百斤的爆破手,嘴里斜叼着一根劣质香烟。
他肩膀上,扛着三个麻袋大小的军绿色帆布包。
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上的腱子肉高高隆起。
“起开起开,让点道。”
姜太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大步走到那堵晶莹剔透的玉墙跟前。
他把三个帆布包往地上一扔。
“砰”的一声闷响。
解开麻袋口。
里面全是砖头大小的防冻高爆炸药。
姜太阳弯下腰,抓起两块炸药。
根本不看什么五行生克。
直接顺着玉石墙壁底下的天然缝隙,粗暴地塞了进去。
“姜爷!使不得!”
吴邪大半个身子探出车厢,嗓子都劈了。
“这墙一炸,酸液全喷出来了!咱们都得死这儿!”
姜太阳充耳不闻。
满是老茧的大手抓着炸药块。
塞不进去的地方,抬起厚重的军靴后跟。
“咣”地一脚硬踹进去。
“啥破酸液。”
姜太阳吐掉嘴里的烟头,大脚丫子踩灭。
“当量够大,俺连山头都能给它扬了,还怕它吐口水?”
旁边,姜天工披着破雨衣走了过来。
老头把头上沾着机油的旧安全帽扶正。
手里拖着一台半人高的等离子切割机。
粗大的电缆线拖在地上,发出“沙沙”声。
“太阳,你这塞的缝不够深。”
姜天工干瘪的嘴唇一咧。
“这石头看着挺硬,别一会崩不透。”
老头直接拉开切割机的保险闸。
“嗡——”
刺耳的高频电流声瞬间穿透溶洞。
幽蓝色的等离子火舌猛地喷出一米多长。
温度瞬间飙升到几千度。
姜天工举着切割机。
对着那堵号称一碰就碎、内藏强酸的绝命玉墙。
直接捅了进去。
“呲啦——”
几千度的高温火舌切在玉石上。
就像热刀子切进黄油里。
坚硬的玉脉瞬间被烧穿一条大口子。
里面的墨绿色强酸液刚要往外喷。
迎面撞上等离子火焰。
“轰”的一下。
直接被几千度的高温气化成了一股绿烟。
连地皮都没落到,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玩意儿切起来真黏糊。”
姜天工嫌弃地皱了皱眉。
手里动作不停。
在玉墙上横竖划出十几条深达半米的口子。
姜太阳顺势把剩下的几百斤高爆炸药。
全塞进了切割出来的裂口深处。
插上雷管。
扯出一条长长的起爆线。
“都堵严实耳朵!”
姜太阳扯着粗粝的破锣嗓子嚎了一句。
一边往后退,一边拉着起爆线。
吴邪瘫在车厢里。
手里的防水笔记掉在铁板上。
他死死捂住耳朵,胃酸直往鼻腔里顶。
什么五行生克。
什么奇门机关。
在这帮村汉的柴油机和炸药面前,全是一刀切的烂活。
姜太阳退到头车的防爆钢板后面。
大拇指死死按住起爆器。
“走你!”
重重按下。
“轰——!!!”
一声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狂暴巨响。
直接在密闭的山腹溶洞里炸开。
冲击波卷起地上的碎石和灰尘。
像一堵气墙一样横扫过来。
重型防爆卡车的几十吨车身,被震得猛地一晃。
吴邪脑袋磕在车厢铁皮上。
脑瓜仁嗡嗡直响。
两耳瞬间失去听觉,只剩下让人发疯的尖锐耳鸣。
前方的玉脉防线。
连同里面封存了几千年的强酸陷阱。
在几百斤高爆炸药的绝对当量面前。
连发威的机会都没有。
直接被狂暴的冲击力撕成了漫天飞舞的粉末。
碎玉块夹着白色的粉尘。
像下了一场暴雪。
扑簌簌地落了满地。
硝烟和粉尘慢慢散去。
探照灯的光柱再次打向前方。
吴邪大口倒着气,肺管子生疼。
他双手扒着车厢边缘,勉强探出头去。
原本被玉墙死死封堵的山腹深处。
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大得没有边际的地下溶洞。
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晕下。
一座诡异庞大、高耸入溶洞顶端的全木结构古楼。
死死嵌在黑漆漆的地下空间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