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满天飞。
成吨重的金丝楠木门板,在暗金推土机的履带底下,脆得像块老饼干。
“咔嚓!咔嚓!”
断裂的木头茬子崩得到处都是。
几百年的榫卯结构,被几十吨的自重直接撕烂。
木板上雕刻的防盗符文和张家图腾,连同门槛一块儿,被暴力碾进了泥地里。
刺鼻的柴油味强行灌进这栋千禧死楼。
排气管喷出的灼热黑烟,瞬间盖住了那股发酵了千年的金丝楠木腐烂味。
空气里全是工业油脂的焦糊味。
车队轰鸣着开了进去。
第一层的空间大得离谱。
手电光柱和惨白的车灯扫过去,地面全铺着一尺见方的青砖。
砖面上刻着繁杂的阴阳八卦纹路。
一排接一排,严丝合缝,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森。
第三辆重卡的防滑钢板上。
吴邪死死趴在车斗边缘。
胃里的酸水还在食道里来回荡悠,烧得心口直抽抽。
他哆嗦着手,把那本沾满泥巴的防水笔记翻开。
纸页被黄泥水黏在一起。
他拿大拇指硬搓开,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视线扫过地上的八卦青砖。
吴邪的后槽牙猛地咬紧。
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指节压在笔记上,毫无血色。
“连环压发阵……”
他嗓子干得冒烟,声音劈了叉。
笔记上画着这种恶毒的机关图。
这是张家古楼的核心防线之一。
每一块青砖底下,都连着细密的青铜机括。
只要活人踩错半个方位。
强酸、翻板、毒烟。
瞬间就能把闯阵的人包了饺子,连根骨头都不剩下。
吴邪猛地抬起头。
手指骨节抠在生铁车厢上,勒出死人的惨白色。
“别往前开了!”
他扯着嗓子大喊,口水呛进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
“底下全是陷阱!”
前头。
姜大锤光着膀子坐在头车的驾驶室里。
他大脚丫子踩在离合器上。
粗糙的左手抠了抠咯肢窝,搓下一条泥灰。
根本没搭理后面车厢里的吴邪。
“轰隆!”
头车的暗金履带,直接碾上了第一排八卦青砖。
“咔吧。”
清脆的机括断裂声在履带底下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连环压发阵被几十吨的防爆卡车暴力触发。
“呲啦——”
青砖缝隙里,猛地喷出十几道高压水柱。
那是封存了千年的墨绿色强酸。
带着让人反胃的酸臭味,直冲卡车的底盘。
吴邪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十指插进头发里。
等着听刺耳的金属腐蚀声,等着看钢板被化成血水。
但什么动静都没有。
强酸喷在暗金推土机的防弹挡泥板上。
就像小孩子呲的水枪。
毒液顺着钢板往下流,砸在地面的灰尘里。
连个泛白的印子都没留下。
旁边。
王胖子抱着汉白玉地砖,探出半个肥脑袋。
他往下瞅了一眼,厚嘴唇咧开。
“天真,你瞎叫唤啥。”
胖子吸溜着清鼻涕。
“姜爷这车皮,估计连王母娘娘的洗脚水都泼不穿。”
“几口破酸水,就当免费洗车了。”
张起灵坐在铁板凳上。
木僵的脸对着前方的黑暗。
手里的脏抹布掉在脚边,他没去捡。
右手的两根奇长手指僵硬地蜷缩着。
那些让他本能战栗的青铜机括声,现在听起来就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车队继续往前碾。
“轰隆!”
地面猛地往下一塌。
一个十几米宽的巨大翻板陷阱,被卡车自重直接压塌。
黑漆漆的坑洞露了出来。
底下全是竖着的生锈铁刺。
铁刺尖上闪着幽蓝色的毒光,见血封喉。
头车的履带悬空了一半。
底盘发出沉闷的金属抗议声。
姜大锤啐了一口带烟丝的唾沫。
大手猛推液压杆。
“嗡——”
十二缸柴油机爆发出恐怖的扭矩。
履带死死咬住陷阱边缘的断砖。
硬生生把几十吨的车身,从坑洞边缘拔了上来。
防撞角在青砖上犁出两道深沟。
“后头的!”
大锤扯着破锣嗓子嚎。
“把这破坑给俺填了!别硌着车轱辘!”
后面的车队里。
姜太阳光着膀子跳下车。
他大脚丫子踩在酸液坑里,鞋底冒起一丝白烟。
他拿大拇指指了指后面。
“渣土车上前!”
几辆装满黄沙和碎石渣子的重型自卸卡车开了过来。
车厢液压杆缓缓升起。
“哗啦啦——”
成吨的建筑废料,带着一股子工地上的土腥味。
粗暴地倾泻进那个布满毒刺的陷阱坑里。
毒刺被碎石头砸弯。
机括被黄沙死死填满、卡死。
几秒钟的功夫。
一个能坑杀几十个摸金校尉的致命陷阱。
变成了一段平整的土路。
推土机继续往前压。
车轱辘碾过新填的黄沙,压得结结实实。
“咔吧!”
又是一大片青砖被压碎。
墙根底下的排气孔里,猛地喷出大股红色的毒烟。
这是西域火龙毒,活人沾上一点,皮肉立刻起燎泡。
毒烟刚飘出一米远。
迎面撞上卡车排气管喷出的高温黑烟。
柴油机的废气带着狂暴的气流。
直接把红色的毒烟吹得倒灌回排气孔里。
墙缝里传出几声沉闷的爆炸。
藏在墙里的毒囊被高温废气生生憋炸了。
暗红色的粉末顺着墙根往下流。
吴邪瘫在车斗里。
手里的防水笔记彻底拿不住了。
“啪嗒”一声掉在脚边的铁板上。
他大口倒着气。
肺管子呼哧作响。
他看着底下的青砖一块块碎裂。
看着那本该九死一生的水底阵法。
变成了一个大型土方填埋现场。
他的三观跟着那些青砖一块儿,碎成了齑粉。
姜天工披着沾满机油的破雨衣。
老头坐在第二辆卡车的副驾驶上。
干瘪的手指头捏着半截劣质烟卷。
火星子一明一暗。
“这砖铺得忒不平整。”
他吐出一口青烟,满脸嫌弃。
“下头全是空心的,偷工减料。”
“放俺们村,这泥瓦匠得被村长拿鞋底子抽脸。”
老头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对讲机。
“二狗!别搁那吸溜鼻涕了!”
“前头那几根木头柱子碍眼,给俺铰了!”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吸溜鼻涕的声音。
“得嘞!”
一辆小型的履带作业车从车队侧面钻出来。
姜二狗坐在敞篷驾驶位上。
操作着一台连着机械臂的重型液压剪。
大厅中央,立着几根三人合抱粗的金丝楠木承重柱。
柱子上雕着张家的麒麟踏火图。
这是承载第二层重量的关键。
机械臂伸过去。
暗金色的液压剪口张开。
死死咬住一根金丝楠木柱子。
“咔嚓!”
几吨重的恐怖咬合力瞬间爆发。
粗大的木头柱子像根脆萝卜,直接被拦腰铰断。
木头茬子崩得满天飞。
“轰隆”一声巨响。
柱子倒塌,砸在青砖地上,激起一层厚厚的灰尘。
王胖子抱着地砖。
肥脸上的肉跟着液压剪的动作疯狂哆嗦。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我的姥姥……”
胖子厚嘴唇直抽筋。
“这金丝楠木,一根拉出去能卖个小目标。”
“就这么当柴火铰了?”
胖子心疼得直拍大腿,手上的鱼油全蹭在了裤裆上。
车队势如破竹。
第一层的地面被彻底碾成了一锅粥。
青砖成了碎渣,机关成了废铁。
打头的推土机停了下来。
气动刹车发出“呲”的一声尖啸。
前方,是一道通往第二层的巨大木楼梯。
楼梯全是由整块的黑色铁木打造。
宽阔得能并排开上去两辆重卡。
楼梯两侧。
竖着两面高耸的黑色木墙。
木墙表面光滑如镜,连一道接缝都看不出来。
姜大锤光着膀子,踩着履带跳下车。
两百斤的汉子,大脚丫子踩在满地碎木屑上。
他手里拎着那把大号扳手。
走到楼梯口。
就在他大脚丫子刚刚踩上第一级铁木台阶的瞬间。
“咔咔咔咔——”
一阵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机括声。
毫无征兆地在楼梯两侧的木墙内部炸开。
这声音不像是青铜轴承。
像是几百根绷紧的重型牛筋,同时被拉到了极限。
“砰!砰!砰!”
两侧光滑的黑色木墙,突然翻转。
无数块长条形的木板向内收缩。
墙壁背后,露出了密密麻麻的黑洞。
那是几百架重型床弩。
弩机上泛着冰冷的生铁光泽。
婴儿手臂粗的破甲箭矢,已经死死卡在弩槽里。
箭头上带着倒刺。
寒光闪闪,闪烁着淬过毒的暗蓝色。
几百个冰冷的箭头,瞬间锁定了楼梯口的车队。
张起灵右手的两根手指猛地绷紧。
吴邪胃里刚压下去的酸水,再次涌上喉咙。
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