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铁锄头死死嵌在灰白的岩壁里。
入石三分。
周围的岩层被恐怖的动能震出大片蜘蛛网般的裂纹。
塌肩膀被挂在半空。
整个人像一只被拍扁的癞蛤蟆。
四肢在阴冷的地下溶洞里疯狂抽搐。
那只畸形耷拉着的右肩膀,连带着锁骨,直接碎成了一兜子烂肉。
粘稠的黑血顺着粗糙的榆木锄头把往下淌。
“滴答,滴答。”
全砸在底下的死水坑里。
溅起暗红色的血花。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空气里的部分柴油味。
第三辆重卡的防滑钢板上。
吴邪趴在车斗边缘。
指甲盖死死抠着生铁皮,缝里渗出点点血丝。
胃里刚咽下去的酸水,猛地顶到了嗓子眼。
他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肺管子呼哧作响,像是吸进了一把碎冰碴。
那是塌肩膀。
盘踞在巴乃几十年、把九门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顶尖杀手。
连吴三省都在这人手里吃过大亏。
现在。
就这么被一把沾着干牛粪的破锄头。
像钉蚂蚱一样,生生钉在了墙上?
吴邪浑身打了个激灵。
上下牙齿疯狂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他脑子里那些关于宿命、阴谋、高手的概念。
被这把生锈铁锄头,一锤子砸了个稀巴烂。
旁边。
王胖子把脸死死埋在破军大衣里。
肚子底下的汉白玉地砖硌得他肋骨生疼。
他连头都不敢抬。
生怕看一眼,自己的脑瓜骨也会被锄头凿穿。
车队侧面。
姜老黑蹲在重型越野轮胎旁边。
老头把手里的发黑烟袋锅,在轮胎橡胶上随意磕了两下。
“当,当。”
掉出两撮暗红色的烟灰。
“这破地界,连个土坷垃都硬得出奇。”
老头嘟囔着站起身。
把烟袋锅往粗布裤腰带上一别。
他理了理洗得发黄的粗布褂子。
趿拉着那双磨断了后跟的破草鞋。
大脚丫子踩着地上的水洼。
慢吞吞地朝钟乳石的方向走过去。
“吧唧,吧唧。”
烂泥水溅在他崩满青筋的小腿肚子上。
岩壁上。
塌肩膀大张着嘴。
往外呕着粉红色的内脏碎块。
胸腔破了个大洞,肺叶子都在漏风。
但他没死。
汪家死士的生命力强得像阴沟里的老鼠。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抠着岩石表面。
指甲盖全崩断了,皮肉翻卷。
他的手指在岩石上艰难地扭动。
两根带血的手指交叉。
这是张家传承千年的闭气秘术。
能强行封住心脉,在必死的情况下吊住最后一口气。
同时。
他手腕上的青筋暴突。
拼了老命地往自己的后腰方向摸去。
那里的皮肉底下,缝着汪家特制的高爆隐形炸弹。
只要按下皮下起爆器。
方圆几十米,全得被炸成粉尘。
姜老黑走到了钟乳石底下。
老头仰着头。
满是橘皮皱纹的老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连看都没看塌肩膀手里捏着的秘术指诀。
什么千年秘术。
什么同归于尽的高科技炸弹。
在老农眼里,这就是地里乱拱、坏了庄稼根须的蝼蛄。
得用脚踩死。
姜老黑抬起右脚。
那只沾满黄泥和烂树叶子的大脚丫子,直接糊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干瘪粗糙的草鞋底,死死踩在塌肩膀那张脸上。
那张布满严重烧伤疤痕、像厉鬼一样的脸。
被这只散发着泥土味的泥脚板,硬生生踩着抵在了湿冷的岩石上。
塌肩膀的后脑勺撞在石头上。
撞掉了一大块头皮。
他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一样的“呼哧”声。
结印的手指猛地一僵。
摸向后腰炸弹的动作,也被这股蛮横的下压力强行打断。
“吵吵啥。”
姜老黑抠了抠耳朵眼。
粗糙的大拇指弹飞一块耳屎。
“大半夜的,跟个破风箱似的,听着脑瓜仁疼。”
塌肩膀拼命挣扎。
血水顺着姜老黑的脚趾缝往外滋。
他大张着嘴,试图用牙齿去咬烂那只草鞋。
这群土包子根本不知道他后腰里藏着什么当量!
姜老黑眉头一皱。
脚底板猛地往下发力。
借着腿肚子上的硬气功底子,重重一碾。
“咔嚓!”
一连串骨头碎裂的脆响,在空旷的溶洞里炸开。
塌肩膀的下颌骨瞬间粉碎。
满嘴的黄牙被生生踩脱落。
断裂的牙根和锐利的碎骨头茬子,直接扎穿了他的舌头。
戳破了口腔内壁。
浓黑的血沫子像喷泉一样。
顺着塌肩膀的嘴角狂涌而出。
流了姜老黑一脚背。
剧痛像几万根钢针,直刺塌肩膀的脑神经。
血压在这一刻狂飙冲顶。
他仅剩的那只浑浊眼球,瞬间暴突。
快要掉出眼眶。
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爬满眼白。
那只眼睛里,映着老头面无表情的粗糙脸庞。
胃部剧烈痉挛,尿液不受控制地顺着裤管流下。
他在这座古楼里潜伏了半辈子。
习惯了奇门遁甲。
习惯了毒气机关。
习惯了九门那种走一步算十步的阴谋算计。
但眼前这个干瘦老农。
不听废话,不管底牌。
全身上下透着一股下地刨土的麻木和粗暴。
什么千年棋局,什么长生大业。
人家只嫌他呼吸声太大,吵得耳朵疼。
“嗬……嗬……”
塌肩膀漏风的嘴里,挤出破碎的血泡。
他放弃了引爆炸弹。
放弃了张家秘术。
那只沾满血的左手,死死抓住姜老黑粗糙的脚踝。
试图把那只脚搬开。
入手全是坚硬如铁的腱子肉。
纹丝不动。
像撼动一座生铁铸成的大山。
“你们……”
塌肩膀嗓子彻底破了音。
像是一块烂木板在生锈锯条上疯狂摩擦。
声带撕裂。
“你们……到底是什么怪物!”
这句嘶吼,带着绝望的哭腔。
在空旷的地下溶洞里撞击出凄厉的回音。
他不甘心。
汪家耗费了几代人的心血。
他自己像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一样缩在这里几十年。
在这帮不讲理的土匪面前。
就像是纸糊的笑话。
他们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姜老黑停下了动作。
老头低着头。
看着脚底下这摊还在抽搐蠕动的烂肉。
他没有回答。
连标点符号都没奉送一个。
“地里的野草,拔了就得沤肥。”
老头嘟囔了一句。
右脚跟猛地抬起一寸。
带着全身几十年的蛮力,对着那颗暴突的眼球和碎裂的脸骨。
狠狠踩了下去。
“吧唧。”
一声沉闷的水袋爆裂声。
红的白的,混着烂泥巴。
瞬间溅了老头一裤腿。
塌肩膀的脑袋。
连同他脑子里那些汪家绝密、张家恩怨。
直接被踩进了底下的烂泥坑里。
骨头渣子嵌进岩石缝隙。
彻底变成了一摊没有温度的碎肉。
那只抓着老头脚踝的手,猛地一僵。
随后软趴趴地垂了下来。
溶洞里死寂了两秒。
只有远处地下河的流水声,还在不紧不慢地响着。
姜老黑握住那把生锈铁锄头的榆木把子。
脚踩着那滩烂肉。
往外一拔。
“噗呲。”
带出一长串粘稠的黑血。
老头嫌弃地在塌肩膀的破烂衣服上,来回蹭了蹭刃口。
重新把旱烟袋从腰带上抽出来。
塞进嘴里。
趿拉着破草鞋,头也不回地朝车队走去。
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敲死了一只偷吃庄稼的田鼠。
吴邪瘫在车斗里。
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
后背的冲锋衣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前方。
张家古楼那座庞大的纯木结构建筑,死气沉沉地嵌在山体中央。
第一层的厚重门脸,像是一张等待吞噬活人的大嘴。
成吨的金丝楠木柱子上,挂着不知什么年月结下的惨白蜘蛛网。
“都别歇着了!”
姜大锤光着膀子,站在头车的履带旁边。
手里那把几百斤重的暗金陨星锤,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砸出一个半米深的浅坑。
火星子乱崩。
“推土机!给俺上!”
大锤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句。
“先扒了它这层破皮!”
“轰——轰轰——”
十几台暗金推土机同时爆发出狂暴的嘶吼。
十二缸柴油发动机的震动。
让溶洞顶上的尖锐碎石簌簌往下掉。
砸在防弹钢板上,发出“叮当”的脆响。
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
机油味和柴油燃烧的焦糊味,直接盖住了空气里的血腥气。
粗大的越野履带死死咬住青石板。
十几台暗金推土机并排成一堵钢铁城墙。
带着几十吨的绝对自重。
毫无滞涩地往前平推。
三米宽的推土铲紧贴地面。
铲平了地上的玉石粉末和碎石块。
“砰!”
暗金防撞角直接撞上了张家古楼第一层的厚重门脸。
“咔嚓——!!!”
木头断裂的巨响震耳欲聋。
那扇浇筑了铁汁、挡了无数摸金校尉的金丝楠木大门。
直接被推土机暴力的履带。
碾成了一地碎裂的烂木头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