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打头的暗金推土机没有丝毫停顿。
粗大的越野履带直接碾上了宽阔的铁木楼梯。
几十吨的自重压在楼梯台阶上。
坚硬的铁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惨叫。
木屑乱飞。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封闭的楼道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脑瓜骨嗡嗡直响。
排气管喷出灼热的黑烟。
车队顺着斜坡,强行推上了张家古楼的第二层。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几百台重型卡车的探照灯同时扬起。
惨白的强光柱劈开前方的黑暗,直直打在第二层的大厅地面上。
灯光扫过去的一瞬间。
第三辆重卡的副驾驶上,吴邪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整个第二层的青石板地面,全在蠕动。
没有一块下脚的空地。
密密麻麻的毒蛇,首尾纠缠在一起。
像是一层厚厚的、会喘气的彩色地毯,铺满了整个大厅。
红绿相间的鳞片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粘稠的反光。
毒蛇的三角脑袋昂着。
无数条猩红的蛇信子在空气中疯狂吞吐。
“嘶——嘶——”
密集的吐信声汇聚成一股实质的声浪。
硬生生盖过了十几台柴油机的怠速轰鸣。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夹着刺鼻的毒液酸气。
像一堵实质的墙,直冲脑门。
吴邪双手死死抠住车窗边缘。
指节压得煞白。
胃里那股还没压下去的酸水,顺着食道猛地往上狂顶。
他弯下腰,对着车门外干呕了两声。
眼角逼出生理性的泪花,视线全模糊了。
那些不是普通的蛇。
全是在地下吃死人肉、泡着毒液长大的张家护楼异种。
毒液滴在青石板上。
发出细微的“呲啦”声,冒起阵阵白烟。
王胖子在后面的车厢里,把军大衣裹得紧紧的。
怀里死死抱着那块陨玉边角料。
他只探出半个肥脑袋看了一眼,两排大板牙就开始疯狂打架。
“我的姥姥……”
胖子咽了口泛苦的唾沫,厚嘴唇直哆嗦。
“这他娘的是捅了白素贞的娘家了?”
“这么多野鸡脖子的亲戚,胖爷我这几百斤肥肉都不够它们分两口的。”
张起灵坐在头车的保险杠上。
手里的脏抹布停在半空。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的蛇海。
右手的两根奇长手指僵硬地绷紧。
血液里那种对这片土地的本能抵触,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随着车队的灯光和热量涌入。
那片蠕动的蛇海炸锅了。
成千上万条毒蛇嗅到了活人的热气。
它们弓起斑斓的身子,像潮水一样。
贴着青石板,疯狂地朝着姜家的钢铁车队涌了过来。
蛇肚子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让人头皮发麻。
姜大锤坐在推土机的驾驶室里。
粗糙的大手挂上空挡,拉起气动制动。
“呲——”
推土机停了下来。
他抠了抠咯肢窝,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破地方,咋全长虫子。”
就在这时。
车队中段,一辆运载钢材的卡车车门推开。
一个瘦长的汉子趿拉着布鞋,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这是内门精锐,姜右弼。
他干瘦得像根竹竿,身上套着件肥大的灰布褂子。
最扎眼的,是他那两只大得离谱的耳朵。
像两把破蒲扇,支棱在瘦削的脸颊两边。
耳廓上布满了细密的青筋。
姜右弼弓着背,双手插在灰布裤兜里。
大脚丫子踩着地上的碎木屑。
一步三晃地走到车队的最前面。
直接站到了那片翻滚的彩色蛇海边缘。
最前面的一批毒蛇已经冲到了他脚边。
一条手腕粗的红鳞毒蛇,猛地弹起身子。
张开流着毒液的毒牙,直奔他的脖颈咬去。
姜右弼没躲。
他甚至连插在裤兜里的手都没拿出来。
只是稍微偏了偏那颗干瘦的脑袋。
那对像蒲扇一样的大耳朵,突然诡异地抖动了两下。
就像是雷达在调整频率。
“吵吵啥。”
姜右弼干裂的嘴唇一撇。
嗓音尖细,透着股浓浓的乡下土味。
“嘶嘶嘶的,吵得俺脑瓜仁子嗡嗡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
干瘪的胸腔微微鼓起。
两片发紫的嘴唇猛地往中间一缩,嘬成了一个浑圆的小孔。
下一个瞬间。
“啾——!!!”
一声尖锐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高频口哨。
从姜右弼那个小孔里,骤然爆发。
这不是普通的声音。
这是一根烧红的、肉眼看不见的实质钢针。
带着狂暴的动能,直接凿穿了整个地下溶洞的空气。
吴邪在副驾驶上。
耳膜像被锥子狠狠捅了一下。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双手本能地死死捂住两边耳朵。
鼻腔深处猛地涌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两道鼻血顺着人中直接淌了下来,滴在冲锋衣上。
王胖子在车厢里翻了个白眼。
庞大的身躯直接砸在铁板上。
双手捂着耳朵满地打滚。
怀里的陨玉掉在一边都顾不上了。
防弹玻璃在这股高频音波的冲击下。
发出密集的“嗡嗡”震颤声。
上面糊着的泥点子,直接被震成了粉末,簌簌往下掉。
音波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以姜右弼为圆心。
像海啸一样,贴着青石板,朝着那片密密麻麻的蛇海横扫过去。
涟漪扫过的地方。
空气直接发生了严重的扭曲变形。
那条扑在半空中的红鳞毒蛇。
刚接触到音波的边缘。
整个身子猛地一僵,僵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
“砰!”
一声沉闷的水袋爆裂声。
红鳞毒蛇的三角脑袋,从内部直接炸开。
连骨头带肉,碎成了一团红白相间的烂泥。
无头的蛇尸啪叽一声掉在地上,神经质地扭动了两下。
这只是个开始。
透明的音波涟漪摧枯拉朽般扫过整个第二层大厅。
几千平米的青石板上。
“砰!砰!砰!砰!”
密集的爆浆声连成了一片。
就像是在除夕夜的广场上,同时点燃了几十万挂大地红鞭炮。
那些张牙舞爪的张家护楼毒蛇。
不管是手腕粗的,还是筷子细的。
只要长着脑壳。
在接触到音波的瞬间,脑袋全部像摔碎的熟西瓜一样,原地炸裂。
场面瞬间失控。
红色的蛇血、白色的脑浆、绿色的毒液。
混合在一起。
随着爆炸的冲击力,向着四周疯狂喷溅。
原本那张会喘气的彩色地毯。
在几秒钟之内,变成了一片由红白黏液铺成的恶臭修罗场。
几万条毒蛇。
连一声惨厉的嘶鸣都没来得及发出。
脑袋全没了。
满地都是无头的长条状尸体。
因为神经残留的反射。
几十万条断裂的蛇身子,在红白相间的浆糊里疯狂扭动、抽搐。
互相缠绕打结。
摩擦出令人作呕的“吧唧”声。
口哨声戛然而止。
姜右弼吧嗒了两下嘴唇。
抬起胳膊,拿灰布袖子擦了擦嘴角的一点白沫。
他那一对巨大的耳朵重新耷拉下来。
双手依然插在裤兜里。
看着满地的无头蛇尸,嫌弃地摇了摇头。
“不经喊。”
“这嗓子刚吊上去,全炸了,没劲。”
他趿拉着布鞋,转身顺着车缝溜达回了后面。
深藏功与名。
大厅里只剩下柴油机怠速的轰鸣。
还有满地蛇尸抽搐的声响。
吴邪松开捂着耳朵的手。
双手撑在车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管子生疼。
他看着前方那铺满半个足球场大小的无头碎肉。
脑子彻底凝固了。
张家古楼的核心生物防线。
能把九门精锐活活耗死在这里的万蛇毒阵。
就这么吹个口哨的功夫。
全他娘的爆头了?
“哗啦——”
后面车厢的铁挡板被人粗暴地踹开。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外门的女眷队伍冲了上来。
带头的是胖大婶姜翠花。
她腰里系着那条脏兮兮的防水皮围裙。
手里拎着一把铲煤用的大铁铲。
另一只手拽着一条成卷的红白蓝化肥袋。
后面跟着几个同样膀大腰圆的姜家大婶。
每人手里都攥着几个麻袋。
“快点快点!”
姜翠花粗大的嗓门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大胖脸上笑出了一堆褶子。
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她大脚丫子踩着满地的红白浆液。
鞋底打滑,发出“吧唧吧唧”的水声。
“趁热乎!”
姜翠花拿大铁铲往地上一抄。
铲起七八条还在扭动的无头蛇尸。
手腕一抖,直接甩进撑开的化肥袋里。
“这肉白净,剥了皮全是好东西。”
她一边装袋,一边跟旁边的大婶唠嗑。
“那绿皮的毒液毒,把毒腺铰了。”
“红皮的肉柴,得拿高压锅多炖半个钟头。”
几个大婶喜笑颜开。
手脚麻利地在大厅里挑拣着肥大的蛇尸。
“翠花姐,今晚咋吃?”
一个大婶把一条手腕粗的死蛇塞进袋子。
“要俺说,多切点姜丝,拿咱带的大柴锅炖一锅蛇羹。”
“炖个屁。”
姜翠花翻了个白眼。
大铁铲挥得呼呼带风。
“这玩意儿湿气重,得切成段,裹点棒子面下油锅炸。”
“炸得酥脆的,下酒那才叫一个香!”
大厅里的恐怖死局,瞬间变成了喧闹的菜市场抢购现场。
第三辆车的后斗里。
王胖子刚从地上爬起来。
脑瓜子还晕乎乎的,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蝉鸣。
但他那比狗还灵的鼻子,捕捉到了姜翠花的对话。
炸蛇段?
炖蛇羹?
胖子的眼神瞬间直了。
他盘着粗腿坐在车厢底板上。
双手无意识地抱着那块西王母宫顺出来的陨玉。
肥厚的下巴肉猛地一哆嗦。
喉结剧烈滚动。
“咕咚。”
一滴晶莹的哈喇子。
顺着胖子油腻的嘴角,拉着长长的丝,滴答一声。
精准地落在了他怀里那块价值连城的陨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