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一滴浑浊的哈喇子,拉着长长的丝,掉在了那块价值连城的西王母陨玉上。
王胖子猛地回过神。
他抬起那条油腻腻的破军大衣袖子。
在下巴上胡乱一抹。
蹭了满袖子的口水和黑灰。
前方的大厅里。
姜翠花正带着几个大婶,挥舞着大铁铲。
把地上那些被高频音波震碎脑袋的张家护楼毒蛇,一铲一铲往红白蓝化肥袋里装。
肥大的蛇肉在铲子上直晃悠。
胖子看着这场面。
大胖脸上的肉剧烈哆嗦。
他猛地抬起粗壮的右手。
“啪!”
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力道太大,肥肉在帆布裤腿底下乱颤。
“去他娘的规矩!”
胖子大吼一嗓子。
嗓音因为太激动而走了调。
他彻底不装了。
也不怕什么张家诅咒,不怕什么古楼怨气了。
胖子撅着大屁股,转身在卡车的铁板车斗里一阵乱刨。
他翻出两把军绿色的帆布折叠马扎。
用力一甩。
“吧嗒”两声,马扎在钢板上撑开。
他一屁股坐上去。
马扎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帆布绷得死紧,差点让他把铁架子坐弯。
接着,他又摸出一个便携式防风瓦斯炉。
拧开气阀。
点火开关一按。
“轰。”
一团蓝幽幽的火苗子窜了起来。
胖子架上一个底都烧黑了的不锈钢水壶。
做完这些,他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吴邪冲锋衣袖子。
硬生生把他拉倒在另一个马扎上。
“坐!别搁那站着喝阴风了!”
吴邪被他拽得一踉跄。
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马扎上。
胃里刚压下去的酸水还在食道里翻腾。
鼻腔里全是黏糊糊的血腥味。
他双手死死抠着膝盖,指节毫无血色。
胖子从兜里掏出一把受潮的瓜子。
“咔吧”咬开一个,吐掉皮。
连皮带唾沫星子一块儿飞出车斗。
“天真,看明白没?”
胖子拿大拇指往后一指。
指着前面正在把几百斤重铁木当柴火劈的姜巨门。
“这才是正经的下地干活。”
他连呸两口瓜子皮。
“咱们以前跟着三爷,跟着霍老太太,那叫啥?”
“那叫耗子钻地沟!”
“见天儿的缩着脖子看风水,找生门。”
“摸个明器还得在东南角点根蜡烛,生怕老粽子跳出来咬了屁股。”
胖子越说越来劲,肥脸通红。
“想当年在鲁王宫,尸鳖王飞出来,胖爷我差点尿了裤子。”
“在海底墓,那禁婆的头发缠得我脖子都快断了。”
他大手往前方的推土机车队一指。
“你再瞅瞅姜爷这排面。”
“这他娘的叫下墓?”
“这特么叫旅游打卡!叫跟团包场豪华游!”
胖子大板牙咧得老开。
“推土机前面开道,大喇叭后面放哨。”
“毒气当薄荷糖嚼了,毒蛇直接装袋炖汤。”
“咱们连门票都没买,直接走VIp通道了!”
水壶开了。
壶嘴往外直喷滚烫的白汽。
胖子拎起水壶,给吴邪那半个掉漆的红星搪瓷缸子里倒满开水。
“喝口热乎的,压压惊。”
“一会到了顶层,还得看姜爷怎么给张家祖宗松骨呢。”
吴邪双手捧着搪瓷缸。
滚烫的杯壁透过掌心,一点点驱散他手上的冰凉。
他看着满地的无头蛇尸,听着胖子不着四六的胡扯。
下巴微微张开,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几代人填命的张家古楼,真成废品回收站了?
前方。
姜翠花她们装满了七八个化肥袋。
袋子口用粗麻绳死死一扎。
几个大婶喜笑颜开,扛着几十斤重的蛇肉。
大脚丫子踩在蛇血里,麻溜地退回了车队后头。
姜大锤光着膀子,坐在暗金推土机的驾驶室里。
粗糙的右手猛推液压操纵杆。
左脚踩下离合。
“轰隆隆——”
十几台重型推土机再次爆发出嘶吼。
柴油机转速表直接打到红线。
排气管喷出大股灼热的黑烟。
推土机履带碾过满地的红白浆液。
发出黏糊糊的“吧唧”声。
继续往古楼深处平推。
张家古楼的第二层,除了毒蛇,四周还摆满了架子。
架子上全是历代张家人搜罗来的绝顶陪葬品。
唐代的三彩骆驼,宋代的汝窑瓷碗。
角落里甚至还有几尊一人高的商代青铜鼎。
这随便拿出一件,都能在潘家园换套四合院。
但姜大锤连看都没看一眼。
十二缸柴油机轰鸣。
推土铲直接撞上了那些酸枝木的博古架。
“咔嚓!”
木架子连同上面的古董,瞬间倒塌。
履带碾压上去。
“砰!”
一件半人高的粉彩大瓶。
直接被几十吨的自重压成了一地碎瓷片。
清脆的破裂声在履带底下接连不断。
“嘎啦!”
生锈的战国错金铜尊,硬生生被压成了一块废铁饼。
王胖子起初还探着脖子看。
每碎一件,他肥厚的眼皮就跳一下。
后来听多了那刺耳的碎裂声,他彻底麻木了。
抓起一把瓜子,跟着那碎瓷声一起嗑。
就当听个响了。
挡路的金丝楠木承重柱。
姜二狗开着小型履带作业车顶上去。
暗金液压剪张开大口。
“咔嚓!”
三人合抱粗的木柱子被拦腰绞断。
木刺崩飞。
推土机上去一顶。
巨大的柱子轰然倒塌,砸出漫天灰尘。
车队势如破竹。
顺着巨大的楼梯斜坡,一路碾压往上。
第三层,第四层。
没有任何悬念。
遇墙拆墙,遇柱剪柱。
那些精巧的流沙陷阱、翻板毒箭。
在几十台等离子切割机和重型液压剪的暴力强拆下。
全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建筑垃圾。
沉重的车身震动,让整座古楼都在微微摇晃。
终于。
打头的暗金推土机,履带死死咬住了最后一段铁木楼梯的边缘。
“咔吧”一声。
压碎了顶层入口的木门槛。
前面的视野豁然开朗。
但光线却彻底暗了下来。
几十台推土机顶部的探照灯光柱打过去。
就像是一头扎进了浓墨里,光圈被生生吞噬了一大半。
冷。
一种能冻住骨髓的极寒。
顺着敞开的顶层大厅口,直接倒灌进车队里。
吴邪手里的红星搪瓷缸子上。
那层滚烫的白汽瞬间消失。
杯壁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刚咽下去的一口热水,在胃里瞬间凉透。
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磕碰。
探照灯惨白的光晕,终于在浓墨般的黑暗中找到了实体。
大厅中央。
孤零零地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青石祭台。
祭台表面结满了一寸厚的黑冰。
祭台正中间。
停放着一口刻满诡异张家图腾的千年重型黑棺。
棺木沉重无比,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张家初代先祖的安息地。
周围的空气,冷得能结出冰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