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湿地，芦花如雪。
一行人赶到的时候，血腥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在那儿！”雷昂眼尖，指着湿地边缘一片倒伏的芦苇。
一头月月熊趴在泥水里。
小山一样的身躯，像被抽干了力气，腹部的伤口狰狞翻卷，伤口边缘的血肉，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
它的身下，蜷着一只小小的熊宝宝。
“嗷……”熊宝宝拱着妈妈的肚子，一声一声地叫，叫声又细又哑。
“别过去！”满月拦住要上前的元气，“重伤的月月熊，一巴掌能拍碎岩石。”
“它动不了了。”卡兰斯盯着那头母熊，“你们看它的眼睛。”
母熊的眼睛半睁着，浑浊，却死死盯着靠近的每一个人。
那不是凶光。
是哀求。
“系统哥，”卡兰斯在心里说，“看看它。”
【嘀！宝可梦：月月熊
等级：准天王级初期
性别：雌
特性：毅力】
【嘀！警告！目标伤口检测出高浓度荒芜之息，已进入血液。生命体征：持续衰减。】
“救得回来吗？”卡兰斯问。
系统哥沉默了两秒。
【滴！以洗翠现有的手段，救不回来。】
卡兰斯的喉咙发紧。
“我过去。”他说。
“议长！”满月急了。
“它要是想伤人，早就吼了。”卡兰斯慢慢走过去，一步，一步，“它现在只剩一件事放心不下。”
他在母熊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蹲了下来。
“我看出来了。”他轻声说，“这个伤口，不是爪牙撕的。边缘发黑，往里烂——是荒芜之息。”
满月倒吸一口凉气：“荒芜感染的宝可梦咬的？”
“同类。”卡兰斯点头，“另一头月月熊。被荒芜之息钻进脑子，疯了，六亲不认。”
“疯了还打得过它？”
“不是打不过。”卡兰斯看着母熊护着宝宝的姿势，“是它护着崽，没法还手。它拿后背，接了所有招。”
雷昂蹲在一旁，盯着那圈青黑色看了半天：“议长，这黑气，会传染吗？”
“咬伤会。牙上带着的荒芜，进了血，就往里钻。”卡兰斯说，“这头母熊撑到现在，全靠一口气。”
“什么气？”
“它崽还活着。”
元气看着那只还在拱妈妈的熊宝宝，忽然别过脸去，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他娘的……”星凯站在后头，难得没骂人，“这跟荒骨团干的事，有什么两样。”
就在这时，满月的脸色猛地一变。
“嘘——”
他一把按住卡兰斯的肩，把所有人都压低了身子。
芦苇荡深处，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一个巨大的影子，正从泥水里站起来。
比地上这头母熊，还要大两圈。
浑身的毛结着黑痂，一双眼睛浑浊发红，鼻孔里喷着灰绿色的气。
“疯熊……”满月的声音压得极低，“就是它。它回来了。”
“回来干什么？”元气的声音都劈了。
“回来找这个。”满月盯着那头母熊身下的熊宝宝，“荒芜蚀脑的东西，闻得见活气。它要把这一窝，斩草除根。”
疯熊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
母熊听见了水声。
它挣扎着，想站起来，前腿撑了两下，又重重地砸回泥里。
它仰起头，冲着卡兰斯，发出一声又低又哑的呜咽。
“它在求我。”卡兰斯说。
“议长，怎么办？”满月的手按在球上，“雪暴马能压住它。但杀了它——”
“杀不了。”卡兰斯站起身，“先挡住，别杀。”
“为什么？！”
“它是奔着东北去的。”卡兰斯盯着那头疯熊，“红莲湿地的水脉，最后全汇进三座湖。被荒芜咬疯的东西，会顺着黑气最浓的方向走。它要去的地方，正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放长线？”
“放长线。”卡兰斯一挥手，“雪暴马——拦，不杀！”
白光炸开，雪暴马轰然落地，四蹄踏进泥水，仰天一声长嘶！
“系统哥！看那头疯熊！”
【嘀！宝可梦：月月熊
等级：准天王级巅峰（荒芜侵蚀，理智全失）
性别：雄
特性：毅力】
【嘀！警告！警告！目标体内荒芜之息浓度：临界！攻击欲望：无限大！痛感：已消失！】
“不知道疼的东西，最难缠。”卡兰斯咬牙，“雪暴马，冰冻之风，冻它的腿！”
刺骨的寒风卷着冰碴，贴着泥地灌过去。
疯熊的两条后腿，瞬间挂上厚厚的冰壳。
它低下头，看了看腿上的冰，忽然一声暴吼，硬生生把冰壳挣得粉碎，一块一块带血的冰碴飞溅出去！
“它真不怕疼……”元气看得头皮发麻。
疯熊红着眼睛，朝雪暴马扑过来，小山一样的身躯撞碎了整片芦苇！
“雪崩！”
雪暴马鬃毛一抖，半空里凝出一片冰岩，轰隆隆砸落，正砸在疯熊的肩背上。
疯熊一个趔趄，陷进泥里。
可它下一秒就爬了起来，甩着满头的泥，继续往前冲——
冲的方向，不是雪暴马。
是母熊和熊宝宝！
“它认准了崽！”满月暴喝，“阿诡！”
诡角鹿的角上亮起一圈圈妖异的光纹，奇异之光兜头罩下。
疯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脚步乱了一瞬。
就这一瞬，雪暴马一记冰砾，重重砸在它的鼻梁上。
“吼——！”
疯熊吃痛，终于退了。
它站在泥水里，看看雪暴马，看看阿诡，又看看那一小团蜷着的熊宝宝，浑浊的红眼睛里翻涌着不属于活物的疯狂。
半晌，它转过身，一步一晃，朝着东北方向的深水区走去。
“拦吗？”雷昂急得直跺脚。
“不拦。”卡兰斯望着那个背影，指甲掐进掌心，“满月，飞报神阖：红莲湿地以北，各聚落、各商队，十日之内，人畜绕行湿地东北三十里。”
“是。”
“再通知哲尔尼亚斯，这个月巡田，把红莲湿地加进去。
“议长，”满月低声问，“那头疯熊，就这么放着？”
“放长线。”卡兰斯望着东北方，“它要去的地方，正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可它要是半路上伤了人呢？”元气急了。
“所以我让各聚落绕行三十里。”卡兰斯说，“三十里之内，人畜不进。它顺着水脉走，不会拐弯。”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看着，记着，等着。”卡兰斯的声音沉下来，“等找到黑气的源头，一并了结。”
“冤有头，债有主。”星凯哼了一声，“它也是个可怜的——好端端一头熊，被那鬼东西钻了脑子。”
“可怜归可怜。”满月说，“再让它咬上一口，可怜的就是别人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细弱的呜咽。
那头母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撑着最后一口气，把头转向了卡兰斯。
它看着卡兰斯，又看看自己身下的熊宝宝。
然后，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它低下头，把那只小熊宝宝，一点一点地，往卡兰斯的方向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