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他们——！”
桑榆的喊声都劈了。
荒骨团的残兵足有五六十人，一人一桶火油，发了疯似的往三百亩药田冲。
白瑆的风速狗刚要追——
“别追。”卡兰斯忽然说。
“什么？！”众人都愣了。
“田埂上全是药草，火油一沾就着，风速狗冲进去，火一起来，收不住。”卡兰斯的声音快而稳，“满月，幻境封西边田埂。刚拳族长，拳师绕后包抄。桑榆谷主——”
“在！”
“敲钟。三长两短。”
“三长两短？”桑榆一愣，“那是……召集药农上田埂的号。”
“对。”卡兰斯看着她，“桑榆谷主，今晚这一仗，最后一下，得你们自己来。”
桑榆怔了一瞬，随即重重点头。
“来人！敲钟——！”
当——当——当——
钟声在火光照亮的山谷里滚开。
三长，两短。
谷内的房门，一扇接一扇地开了。
老药农扛着锄头出来了，妇人举着扁担出来了，半大的孩子举着火把出来了。
三百个药农，男女老少，从谷内涌了出来，像一条河，灌向西边的田埂。
田埂上，桑榆站在最前头。
“都听好了！”她扯着嗓子喊，“我们是药农！打架不在行！”
“但荒骨团要烧的，是我们一锄头一锄头种了二十年的田！”
“田在，谷在！”
“今天，谁也别想从我们的田埂上过去——！”
“谁也别想——！”
三百人的吼声，在山谷里滚来滚去。
扑向药田的荒骨团残兵，被这股气势震得脚下一滞。
就这一滞的工夫——
满月的索罗亚克，幻影铺天盖地罩下，冲在最前头的十几个残兵眼前一花，怀里的火油桶“哐当”掉在地上，自己人撞自己人，滚作一团。
拳岩的拳师们从侧翼包抄上来，一拳一个，像收麦子。
“他娘的，”星凯看着那片火把连成的田埂，忽然骂了一句，“回头谁再说药农不会打架，我跟他急。”
坡上，骸死死盯着那条田埂。
“疯子……”他的声音第一次发了抖，“一群药农……他们不要命了？！”
“骸。”
卡兰斯的声音，从坡下传来。
“你今晚输在哪儿，知道吗？”
“输在算术。”卡兰斯说，“你算得出翠叶有多少兵，多少药，多少粮。算得出援兵要两天，算得出卫队只有五十人。”
“可你算不出这个——”
他指着田埂上那三百个举着火把的身影。
“你算不出，一群‘不会打架’的药农，敢往田埂上站。
“骸那样的人，一辈子都在算账。”满月轻声说，“可账本上，没有‘人心’这一栏。”
“有也看不懂。”卡兰斯说。”
“数据里没有的东西，就叫人心。”
【滴！】系统哥的声音适时响起，【已记录。宿主，今夜这一仗，声望暴涨。另外——系统检测到，“薪火”成就衍生出新词条：燎原。】
“燎原？”
【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今夜，翠叶药谷三百人，每人手里都是一把火。】
【滴！宿主，你建的联盟，开始自己发光了。】
坡上，骸环视全场，白骨面具下的眼睛疯狂转动。
拳岩的拳师封了南口，满月的幻境罩了西面，白瑆的风速狗守在谷口，三百药农挤满了田埂。
无路可走。
“撤！”他嘶声吼，“全员撤退！能走一个是一个！”
“想走？”
卡兰斯抬起头。
肩头，泥泥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黑豆似的眼睛，看着坡上那个白骨面具。
“泥泥，看好。”卡兰斯轻声说，“这一下，是替你妈妈看的。”
他双手结印，按在眉心。
“哲尔尼亚斯——”
“大地掌控。”
光华自他掌心冲天而起。
整片翠叶药谷的大地，忽然活了。
无数粗壮的根须破土而出，像大地的手臂，瞬间封死了山谷的每一个出口！
荒骨团的退路，寸寸断绝。
“神兽——！！”骸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你居然带着一级神——”
阿柏怪疯狂地撞击根须之墙，撞得根屑纷飞。
“跑不掉了……跑不掉了……”骸的呼吸越来越急，忽然，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从怀里掏出一颗漆黑的球。
“主上……”他对着那颗球，声音发颤，“借您的‘刃’一用！”
漆黑的球砸在地上。
黑雾炸开。
“系统哥！”卡兰斯在心里暴喝，“那是什么东西？！”
【嘀！警告！目标被未知能量包裹，无法读取！无法读取！】
系统哥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慌乱”的波动。
【嘀！宿主！那东西外面包着一层‘壳’——跟荒芜之息同源，但更纯！】
黑雾里，一道刃光闪过。
噗——
“啊——！！”骸的惨叫撕破夜空。
众人定睛看去，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骸的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黑气缭绕。
而斩断它的，是他自己放出的那只宝可梦——一只浑身漆黑的劈斧螳螂，刀臂上还滴着血。
“以臂为祭，换路逃生……”白瑆失声道，“这个疯子！”
漆黑的劈斧螳螂刀臂一挥，黑雾裹着断臂的骸，从根须墙的缝隙里硬生生挤了出去，消失在夜色深处。
只留下一句嘶哑的诅咒，在山谷里回荡：
“卡兰斯——！断岳之仇，我记下了——！”
“等门开的那天，你们全都是祭品——！”
根须之墙缓缓沉入大地。
山谷里，火光通明，却安静得可怕。
“门……”满月走到卡兰斯身边，声音发紧，“他说的‘门’，是什么？”
卡兰斯没有回答。
他望着东北方向。
那里，三座湖沉默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像三只半睁的眼睛。
“系统哥，”他在心里问，“那只劈斧螳螂，你真的读不出来？”
系统哥沉默了很久。
【滴！读不出来。但宿主——】
【那层‘壳’的波动，系统见过一次。】
“在哪儿？”
【在你穿越来洗翠时，撕开的时空裂缝边缘。】
卡兰斯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系统哥，你的意思是——那只劈斧螳螂，跟时空裂缝有关？”
【滴！不确定。但那层‘壳’，不是洗翠的产物，也不是你那个时代的产物。】
【它来自裂缝‘之间’。】
“裂缝之间……”卡兰斯望着三座湖的方向，“湖底的门，钥匙的齿，门后的‘老东西’……”
“碎片越来越多了。”
“满月。”
“嗯？”
“传我的令。”卡兰斯一字一字地说，“从明天起，八聚落的商队、猎队、采药队，凡是去东北方向的，每人带一块‘记路石’——看见任何不对劲的东西，记下来，报给道馆。”
“湖，山，洞，树，石头——只要是‘不该在那儿’的，全记。”
“你这是要……”
“拼图。”卡兰斯说，“既然它藏在碎片里，我就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