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药谷的毒雾散了。
清点战果：荒骨团被擒六十三人，獠牙被刚拳一拳打昏生擒，骸断臂遁走，带走了不到五十个残兵。
翠叶这边，卫队中毒四十七人，艾米连夜配药，无一死亡。
药田，保住了八成。
“桑榆姐！桑榆姐！”小药农连滚带爬地跑来，“谷口！谷口出事了！”
众人赶到谷口，全都愣住了。
桑榆的裙儿小姐，独自站在田埂上，对面是三个没来得及跑掉的荒骨团毒师，和他们的三只阿柏怪。
“别过去！”桑榆刚要冲，被满月一把拉住。
“看。”满月说。
田埂上，裙儿小姐动了。
翠绿的裙摆旋开，胜利之舞的鼓点仿佛在它足尖响起。
一只阿柏怪喷出毒雾——裙儿小姐旋身避开，反手一记飞叶快刀，斩断毒囊。
第二只扑咬——它足尖点地，借着旋舞的力道一记飞踢，正中蛇吻。
第三只绕后偷袭——裙儿小姐看都不看，裙摆倒卷，麻痹粉洒了那蛇满头满脸。
三招。
三只阿柏怪，全倒。
裙儿小姐立在晨光里，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草叶无风自动。
“这是……”桑榆捂住了嘴。
“突破了。”满月轻声说，“天王级。”
卡兰斯在心里默念：“系统哥。”
【嘀！宝可梦：裙儿小姐
等级：准天王级巅峰→天王级初期（突破中）
性别：雌
特性：叶绿素】
【嘀！二十年护田，不敢一战；一朝出手，心气通天。系统备注：这一级，它早就该升了。】
“她护了二十年药田，不敢打硬仗。”卡兰斯笑道，“昨夜打了一整夜，心气打出来了。”
桑榆冲上去，一把抱住裙儿小姐，嚎啕大哭。
“哭什么！”她一边哭一边骂，“突破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害我担心半宿！”
“桑榆谷主。”卡兰斯走过来，拱手，“恭喜。”
“同喜同喜！”桑榆抹了把脸，咧开嘴笑，“议长，这下我是不是够格当馆主了？”
“天王级，货真价实。”卡兰斯点头，“翠叶道馆的馆主，从今天起，名正言顺。”
“翠叶道馆……”桑榆喃喃地念着这四个字，忽然回头，冲着满谷的药农喊，“都听见没有——！”
“咱们谷，要有道馆了——！”
药农们愣了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道馆！咱们谷也有道馆了！”
“往后咱们的娃，也能学本事了！”
“谷主当馆主！谷主当馆主！”
酒还没摆上，桑榆先把卡兰斯拉到了一边。
“议长，有个事，我得跟你讨个主意。卫队中毒的四十多个弟兄，艾米大夫说，要调理一个月。这一个月的药钱、误工钱……谷里的公账，怕是……”
“联盟出。”卡兰斯想都没想。
“啊？”
“宪章还没刻碑，但规矩可以先立。”卡兰斯说，“为联盟打仗负的伤，联盟管到底——药钱全报，误工补贴按天算，重伤致残的，联盟养一辈子。”
“养、养一辈子？”桑榆的眼圈一下子红了，“议长，这可不是小钱……”
“桑榆姐，你知道联盟最怕什么吗？”
“怕荒骨团？”
“怕寒心。”卡兰斯说，“弟兄们在前头流血，回头一算账，连药钱都报不了——这要是传出去，下回打仗，谁还往前站？”
“钱没了，商路能赚回来。心寒了，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桑榆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议长，”她最后哑着嗓子说，“我桑榆这辈子，跟定联盟了。”
“跟定联盟。”
“一样！”
“不一样。”卡兰斯笑了，“我总有一天会走，联盟不会。”
“走？”桑榆一愣，“你走哪儿去？”
“随口一说。”卡兰斯摆摆手，“摆酒去吧，谷主。今夜你是主角。”
桑榆被众人簇拥着去了。
卡兰斯站在原地，看着她红着脸被灌酒的样子，轻声补了一句：
“伤员的名单，三天内报给菱纱。一家一家登门，一个一个落实。”
“是。”满月在他身后应道。
“还有战死的护卫。”卡兰斯的声音低了些，“抚恤双倍，家里的老人，联盟养老送终；家里的娃娃，学堂免费，长大了想进道馆的，优先。”
“我记下了。”
“不是记下来。”卡兰斯转过身，“是刻在碑上。让往后每一个当馆主的，进门第一天就看见——联盟欠这些人的，得还。”
地牢里，獠牙被捆得跟粽子似的，嘴里还不干不净。
“呸！有种放开爷爷，单打独斗！”
“省省吧。”看押他的星凯翘着二郎腿，“你被刚拳一拳撂倒的时候，怎么不喊单打独斗？”
“那是偷袭！”
“正面一拳也叫偷袭？”星凯乐了，“全谷的人都看着呢，你俩面对面，他出拳，你倒地——干净利落。”
獠牙气得直哼哼。
“行了，别哼了。”星凯丢过去一块肉干，“吃点东西，明天有话问你。”
“问什么问！爷爷什么都不会说！”
“你会说的。”星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那个‘主上’，连骸断了一条胳膊都能扔下不管。”星凯一字一字地说，“你被擒了，他会来救你吗？”
獠牙的哼声，停了。
“你自己琢磨。”星凯拍拍手，往外走，“想通了，喊我。”
“对了，肉干是联盟给的。”
“荒骨团给过你这个吗？”
獠牙盯着地上那块肉干，喉咙动了动。
半晌，他抓起肉干，狠狠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这个赤膊的巨汉，忽然骂了一句：
“他娘的……咸的。”
星凯走出地牢，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里，那个铁塔似的汉子，一边嚼，一边用袖子抹脸。
“嘴硬。”星凯摇摇头，“心都软成粥了。”
当天傍晚，幽台聚落的幽兰赶到了。
是卡兰斯用急信请来的。
“獠牙嘴太硬，寻常审讯撬不开。”卡兰斯说，“族长，借你的梦妖魔一用。”
地牢里，梦妖魔的帽檐缓缓抬起。
獠牙在幻境中沉沉睡去，眉头却越皱越紧，冷汗涔涔。
【看到了。】梦妖魔的声音幽幽响起，【他的记忆深处……】
【骸，跪在一个山洞里。山洞深处，没有光。】
【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看着他。】
【灰色的，带着浅绿的光晕。】
卡兰斯的呼吸一滞。
吾思。
【骸管那个声音叫“主上”。】梦妖魔继续道，【那个声音告诉他，黑曜石不是目的，只是“钥匙的齿”。真正的门，在三座湖的湖底。】
【门后压着的“老东西”，一旦翻身，洗翠就要重开一局。】
【而骸……】梦妖魔的声音顿了顿，【在那双眼睛面前，骸跪着的姿势，和腐萤跪骸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不是主谋。”卡兰斯轻声说。
“他也是棋子。”
地牢外，夜风吹过。
东北方向，三座湖沉默在黑暗里，像三只半睁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