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那个老头来了。
灰布袍，山羊胡，拄着一根蛇头杖，走路颤颤巍巍，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挑战者，无名氏。
白瑆抬手。
老头的球打开，一条阿柏怪缓缓游出，鳞片黑得发亮，毒牙上泛着一层诡异的青黑。
卡兰斯在场边眯起眼：系统哥。
【嘀！宝可梦：阿柏怪
等级：天王级初期
性别：雄
特性：威吓】
【嘀！警告！该目标毒牙内检测出微量荒芜之息残留——与翠叶药谷毒雾同源！】
卡兰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满月。他不动声色地凑过去，毒里有荒芜。
满月的眼神一冷：荒骨团。
别声张。卡兰斯盯着台上，白瑆大哥赢得下。让老头把底牌打出来。
台上，白瑆也察觉了不对。
那条阿柏怪的毒，腥里带着一丝甜——跟翠叶药谷那一夜，一个味儿。
风速狗，他低声道，别让它近身。
吼——！
阿柏怪率先发难，毒液冲击像箭一样射来！
风速狗侧身避过，反手一记喷射火焰。
阿柏怪不躲，脱皮特性发动，烧焦的旧皮一褪，生龙活虎地缠上来，毒尾横扫！
风速狗被扫得退了半步。
馆主！小心它的牙！台下有人喊。
沾血封喉啊！
老头拄着蛇头杖，阴恻恻地笑：馆主，老朽这条蛇，咬一口，神仙难救。你那条狗的腿，前儿还受过伤吧？
你怎么知道？白瑆的眼神一沉。
老朽一路看过来，看了九天。老头慢悠悠地说，你的狗，左腿旧伤三处，右肩两处，回气比第一天慢了两息。
老朽这一口，专咬左腿。
阿柏怪嘶嘶地吐着信子，绕着风速狗游了一圈，专攻左路。
好毒的眼睛。满月在场边低声道，这老头，研究了九天。
不止九天。卡兰斯盯着那根蛇头杖，你们看他的手。
老头握杖的手，虎口有一层厚厚的茧。
使弯刀的茧。满月反应过来，荒骨团的刀！
台上，风速狗和阿柏怪已经斗了四十多个回合。
阿柏怪的毒牙几次擦着风速狗的左腿掠过，险之又险。
风速狗，拉距离！别缠斗！
老头冷笑，你跑得掉吗？阿柏怪，大蛇瞪眼！
阿柏怪猛地昂首，腹部的花纹骤然放大，一双蛇眼泛起诡异的光——
风速狗的身形，僵了一瞬。
麻痹了！台下惊呼。
就是现在！毒咬！
阿柏怪闪电般窜出，毒牙直取风速狗的左腿——
神圣之火。
白瑆的声音，冷得像冰。
苍蓝色的火苗，轰然炸开。
那不是寻常的火焰——火里带着一层淡淡的金边，沾在阿柏怪的蛇身上，竟烧得它鳞片滋滋作响，满地打滚。
这、这是什么火？！老头的声音变了。
神圣之火。白瑆一字一字地说，烧妖邪的。
老东西，他走上前，剑尖指着老头，你的毒里，有荒芜之息。
翠叶药谷的账，正好今天算。
老头的脸色变了又变，忽然一跺脚，袖子里滑出一颗烟雾弹——
想跑？
台下一道白影闪过，满月的索罗亚克不知何时已经封住了擂台四角，幻影层层叠叠，把老头围在中央。
跑啊？满月抱着胳膊，幻影里头，东南西北，你随便挑。
老头左冲右突，撞了三次幻影，第三次，被星凯拎着后领提了起来。
他娘的，星凯从他怀里一摸，摸出一块铁牌，议长！你看！
铁牌上，一枚弯月。
荒骨团。
台下，哗然。
荒骨团的人，混进挑战者了？！
好险！差点让他伤了馆主！
老头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押下去。卡兰斯站起身，跟獠牙关一间——老伙计见面，有话说。
第十天，最后一个挑战者。
是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上台。
老人家，白瑆皱眉，您这是……
打擂。老者把拐杖一扔，腰杆瞬间挺直，老夫行走洗翠六十年，听说神阖出了个好馆主，来讨教讨教。
他的球打开——一头帝王拿波，钢蓝色的羽毛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冠军级初期！满月失声，又是个冠军级！
系统哥！卡兰斯在心里喊。
【嘀！宝可梦：帝王拿波
等级：冠军级初期
性别：雄
特性：激流】
【嘀！宿主，这老头不简单。他的宝可梦，跟他是过命的交情——波导都读得出，这俩老伙计，气脉是连着的。】
这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帝王拿波的水炮和钢翼，招招压着风速狗的火苗打。
打到第五十回合，风速狗的前腿旧伤崩裂，血染红了半边毛发。
风速狗，回来。白瑆说。
风速狗不退。
回来，这一局我们认输。
风速狗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白瑆读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就——
燃尽。
风速狗仰天长啸。
苍蓝色的火苗，从它的每一根毛发里喷涌而出，越烧越烈，越烧越纯。
火的颜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从苍蓝，变成了近乎透明的白。
这是……卡兰斯在台下猛地站起来。
【滴！】系统哥的声音炸响，【检测到风速狗能量层级剧烈波动——冠军级初期，突破！】
【冠军级·中期！】
白色的火焰，席卷了整个擂台。
帝王拿波的水炮浇在火苗上，瞬间汽化。
白发老者大喊，认输！老夫认输！
白焰散去，风速狗站在擂台中央，浑身浴火，威风凛凛，如同火神降世。
好——！！
台下的欢呼，掀翻了半边天。
老者颤颤巍巍走上前，对着风速狗深深一揖。
六十年了。老夫行走洗翠六十年，今天，服了。
老人家，白瑆扶住他，您这一身本事，不该无名。敢问尊姓大名？
名字早忘了。老者摆摆手，年轻时人家叫我，老了老了，就是个糟老头子喽。
雪刀……台下的珠婆婆忽然脸色一变，六十年前，雪灾之年，单人一刀护送三百灾民翻过天冠山的那个？！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老婆子，你记得我？
我老婆子当年就在那三百人里头！珠婆婆的声音都抖了，雪地里你把自己的口粮分给娃娃们，自己啃雪……
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老者笑了笑，今天来，是为了办两件事。
第一件，试出了神阖道馆的成色，回去好跟老伙计们交差——往后八聚落的娃娃想出门闯荡，往神阖送，错不了。
第二件呢？白瑆问。
第二件，老者从怀里摸出一块黑布包着的东西，层层打开。
半枚徽章。
锈蚀得不成样子，只看得出八芒星的一角。
六十年前，有个没建成的联盟。老者把半枚徽章放在白瑆手里，徽章的主人临死前，熔了它，铸了八盏灯。这半枚，是他熔之前掰下来给我的。
他说，雪刀，要是哪天有人把这事儿干成了，你替我去看看。
看了六十年，老者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今天，看着了。
替我，也替他——谢谢你们。
老者要走，白瑆执意送他到镇口。
老人家，接下来去哪儿？
回雪原。老伙计们还等着我的信儿。
雪原？白瑆一愣，霜岭的方向？
更北。老者笑笑，比霜岭还北。那地方，活人不去。
那您还回去？
守了六十年了。老者望着北方，总得有人守着。
守什么？
老者没答，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天。
小娃娃，回去告诉你们议长——联盟建得好，但眼睛别光盯着八聚落这一亩三分地。
地底下的东西，天外边的东西，都比荒骨团大。
六十年前那个没干成的事，他要是能接着干完——让他去一趟雪原最北边的那里。
有人，等了他很久了。
说完，老者拄起拐杖，一步一晃，走进了暮色里。
白瑆站在镇口，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那不像个老人。
像一柄归了鞘、却还没钝的刀。
当夜，神阖镇放了一整夜的炮。
【滴！守擂十日，达成！】
【滴！馆主资质判定：白瑆，公认度——满值！】
【滴！道馆建设进度：馆主资质 8/8！】
【滴！恭喜宿主，终极任务第二环道馆建设，第一阶段全部达成！】
白瑆被众人抬着，绕镇三周。
风速狗跟在后面，苍蓝色的火苗映着满天烟花，美得不像话。
议长！元气挤到卡兰斯身边，扯着嗓子喊，馆主八/八了！下一步呢！
卡兰斯望着满天的烟花，笑了。
下一步？
联盟大会。
全洗翠的联盟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