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熊掌砸落，尘土冲天。
“泥泥！！”小满的嗓子喊破了。
烟尘散开。
泥泥没被拍进地里。
它四脚岔开，小小的身子扎成马步，两只前爪交叉举着——硬生生架住了那只比它脑袋还大的熊掌！
“架、架住了？！”阿藤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不可能……”满月失声，“准天王级巅峰的全力一拍——”
“不是力气。”卡兰斯的瞳孔猛地一缩，“看它爪子底下！”
泥泥的爪子上，裹着一层土黄色的光。
那光顺着爪子往下淌，渗进泥土，整片大地的土腥气都躁动起来。
【滴！】系统哥的声音在卡兰斯脑海里炸响，【检测到熊宝宝体内地面系能量暴走！】
【滴！恭喜！熊宝宝领悟招式——突飞猛扑！】
“突飞猛扑……”卡兰斯霍然起身，“月月熊一族的祖传招式！”
“那是什么？”阿藤懵了。
“月月熊踏裂大地的本事！”满月的声音发颤，“红莲湿地的老人说过——月月熊一怒，地动山摇！”
“可泥泥还是只熊宝宝啊！”
“血脉这东西，”卡兰斯死死盯着场中，“不看个头。”
“嗷——！”
泥泥一声咆哮，双臂一掀，竟把疯熊的熊掌顶了回去！
疯熊踉跄半步。
泥泥动了。
小小的身子贴着地皮蹿出去，土黄色的光在它身后拖出一条沟壑——
“突飞猛扑！”
砰！！
一头撞在疯熊的胸口！
疯熊那小山一样的身子，第一次被撞得仰面翻倒，压塌了半间柴房！
“好——！”卫队员们炸了，“打得好！”
“别喊！”卡兰斯死死盯着场中，“还没完！”
疯熊从废墟里爬起来，胸口的黑气被撞散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真身。
它低头看看自己胸口，又看看泥泥，红眼睛里头一回露出野兽之外的茫然。
“黑气……”满月眯起眼，“被它的地面之力撕开了？”
“月月熊的力气，是从大地里借的。”卡兰斯的声音发紧，“荒芜蚀的也是大地——同根同源，所以能撕！”
“吼——！”
疯熊暴怒，黑气疯狂翻涌，重新裹住全身，一爪接一爪地朝泥泥砸去。
泥泥不躲了。
左爪架，右爪撞；挨一掌，还一记突飞猛扑。
砰！砰！砰！
一掌，换一记。
小身子上的伤一道叠一道，疯熊身上的黑气也一片接一片地剥落。
“第七掌了……”阿藤看得喉咙发堵，“这小家伙，拿自己的伤，换它身上的黑气。”
“不是换命。”满月轻声说，“是在掰。”
“掰什么？”
“把‘熊’这个字，从‘怕’里头，掰出来。”
“第十掌了。”阿藤的拳头攥得咯咯响，“它还在换……”
疯熊一掌把泥泥拍进土里，泥泥抠着泥爬出来，反手又是一记突飞猛扑。
黑气剥落了一片，又一片。
“你们看它的眼睛！”满月忽然喊。
疯熊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疯狂的最深处，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茫然——像沉在浑水底的一点光。
“它里头还醒着……”小满捂着嘴，“它一直被关在自己身体里……”
“所以它才见什么咬什么。”白瑆低声说，“换做你我，被关在那副躯壳里，看着自己的爪子杀人——也得疯。”
“泥泥那一身伤，”阿藤喃喃道，“是在替它，把那个‘壳’打碎啊。”
场中，泥泥的动作越来越慢。
突飞猛扑的光芒，也一次比一次淡。
“它快没力气了……”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师父！让它歇会儿吧！”
“歇不了。”卡兰斯盯着场中，“这股劲儿一泄，就再也提不起来了。”
“泥泥！”他吼，“你妈妈挨了一百多掌！”
“你现在，才挨了十几掌！”
泥泥小小的身子顿了顿。
然后，它仰起头，冲着夜空，发出一声不属于熊宝宝的、长长的咆哮。
“嗷——！！”
场边，幽兰的梦妖魔不知何时飘到了半空。
她没看战场，却扭头望了一眼红莲湿地的方向，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了？”桑榆低声问。
“湿地那边……”幽兰的声音轻得像自语，“有一点青光，一闪一闪。”
“青光？”
“像有人在坟前，点了一盏灯。”
桑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夜色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你再看看？”
“不用看了。”幽兰缓缓转回头，望着场中那只小小的熊宝宝，轻声说，“该来的，都来了。”
场中，疯熊的黑气已经剥落了大半。
它慌了。
这头不知道疼、不知道怕的怪物，第一次往后退了半步。
“吼……”
“它怕了！”阿藤跳起来，“泥泥！它怕你了！”
泥泥没答话。
它弓下腰，四爪抠地，土黄色的光从它小小的身子里涌出来，顺着四肢汇进大地——
整片屯子的地面，都在嗡嗡地震。
“最后一击了。”卡兰斯站起身。
泥泥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贴着地面，一头撞进疯熊怀里！
“突飞猛扑——！”
轰！！！
疯熊庞大的身子离地飞起，撞穿了两间空屋，轰然砸落在屯口的空场上。
黑气散了大半，露出它本来的样子——瘦得肋骨根根可数，左眼瞎了一只，浑身都是旧伤。
它挣扎着要爬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泥泥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在它面前，爪子举了起来。
只要落下去，就结束了。
杀母之仇，一掌就够了。
全场死寂。
“打啊！”有队员红着眼吼，“它咬死了你妈妈！”
“泥泥！报仇！”
“都闭嘴。”卡兰斯轻声说，“让它自己选。”
泥泥的爪子举在半空，抖着。
疯熊浑浊的红眼睛望着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忽然，那眼睛里滚下一行浑浊的东西。
泥泥愣住了。
恍惚间，它好像看见妈妈的影子，站在疯熊身后，轻轻摇了摇头。
“幽兰……”桑榆碰了碰身边的人，“你看那边——”
幽兰早已泪流满面。
“不是幻觉。”她一字一字地说，“是真的。有一道很淡、很淡的影子，站在那儿。”
“是谁？”
“一头母熊。”幽兰说，“月月熊。”
全场，落针可闻。
泥泥举着爪子，望着那个只有它能看清的方向，望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的爪子，慢慢放了下来。
它没有拍下去。
它伸出爪子，轻轻按在疯熊的额头上。
“嗷。”
一声，很轻。
像在说：我不杀你。
我要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