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它疯了！”阿藤挣扎着要爬起来，“那是准天王级巅峰！它一个熊宝宝——”
“别动！”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卡兰斯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满月、白瑆跟在身后，卫兵潮水一样涌进屯子。
“议长！快让路卡利欧上！泥泥要被打死了！”
卡兰斯没说话。
场中，泥泥被一巴掌拍飞，撞碎了一堵土墙，又晃晃悠悠爬起来，重新站回粮仓门口。
“嗷！”
“它不叫帮手。”满月看懂了，“它在挡。”
“它腿都站不直了！”阿藤急得直跳，“议长！”
卡兰斯往前走了一步。
泥泥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冲他“嗷嗷”低吼了两声。
那意思谁都听懂了——别过来。
“……行。”卡兰斯停下脚步。
“议长？！”白瑆愣了，“你——”
“它让我别过去。”卡兰斯望着那头小小的熊宝宝，缓缓蹲下身，“这是它的架。”
“什么它的架！它会被打死的！”
“满月。”
“在。”
“索罗亚克，起雾。”卡兰斯的眼睛一刻没离开场中，“用幻觉把粮仓罩住，带人把孩子从后窗全撤出来，一个一个抱，不许出声。”
“是！”
“阿藤，带你的人围成圈，只围，不上。”
“那泥泥呢？！”
卡兰斯蹲在地上，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全场。
“泥泥，听着。”
“打不过，可以跑。跑了不丢人，你妈妈也不会怪你。”
泥泥的耳朵动了动。
“但你今天不跑——”卡兰斯一字一顿，“我陪你。”
“嗷……”
“上吧。我在你身后。”
白雾漫起来，索罗亚克的幻觉把整座粮仓裹成了一块“空地”。
“小满，出来！”满月从后窗探进头。
“我不走！”小满抱着受伤的小星，眼睛通红，“泥泥还在外头！”
“你留下，它就得回头护你！”满月一把将他拎出来，“它今晚只能顾一件事——你要让它顾哪件？”
小满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打架。”
“对喽。”满月把最后一个孩子递给队员，“撤！”
场边，白瑆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卡兰斯。”他低声说，“让我上。一招，我就能劈开它。”
“你出手，泥泥这道坎，一辈子过不去。”卡兰斯头也不回，“它妈妈死在熊爪下，它就得亲手把‘熊’这个字，从‘怕’里头掰出来。”
“可万一——”
“没有万一。”卡兰斯盯着场中，“它真要倒了，我第一个扑上去。但在那之前——谁也不许动。”
“议长，”阿藤哑着嗓子，“我欠这头小熊一条命。等打完，我给它磕一个。”
“排队。”满月说，“想磕头的，从这儿排到镇口。”
场中，疯熊等得不耐烦了，一爪子拍碎了脚边的石磨，朝泥泥扑过来。
“左边！”卡兰斯喝道。
泥泥往左一滚，熊掌擦着它的头皮砸进地里，砸出一个半人深的坑。
“好！爬起来！别停！绕到它后头去！”
泥泥连滚带爬地绕到疯熊侧面，一口咬住它的后腿。
那点力气，跟蚊子叮差不多。
疯熊反手一撩，泥泥又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七八圈。
“泥泥！”被满月拎着的小满哭出了声，“别打了！回来！”
“小满！闭嘴！”卡兰斯头也不回，“你师父的熊，轮不到你喊停！”
“可是它在流血！”
“它妈妈挨了一百多掌都没躺下！”卡兰斯吼道，“它的血里就没有‘躺’这个字！”
场中，泥泥又爬起来了。
嘴角挂着血，左前腿一瘸一拐。
它走到粮仓门口，重新站定。
“嗷。”
疯熊歪了歪头。
它大概想不通——这小东西，怎么总爬起来。
“吼——！”
它彻底被激怒了，人立而起，比粮仓还高出一头，两只前掌带着黑气，泰山压顶一样砸下来！
“右后方！”卡兰斯喝道。
泥泥就地一滚，熊掌擦着它的耳朵拍空，砸碎了半盘石磨。
“好！就是现在，撞它的膝盖弯！”
泥泥一头撞上去，疯熊的腿弯了弯——也就弯了弯。
反手一掌，泥泥像个皮球一样被拍出去，撞在粮囤上，又弹回泥地里。
“嗷……”它晃晃悠悠爬起来，吐了口血沫。
“第三次了……”阿藤的声音发哑，“它还能站起来几次？”
“别数。”满月按住他，“数了，你就忍不住要冲上去了。”
“可议长也忍心？！”
“议长最不忍心。”满月看着卡兰斯的背影，“你看他的手。”
卡兰斯垂在身侧的手，指甲缝里全是血。
可他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他在陪泥泥赌。”满月轻声说，“赌那孩子，能自己迈过去。”
场中，泥泥第四次爬起来。
疯熊似乎被这只小东西磨没了耐心，仰头一声咆哮，黑气冲天而起，方圆十丈的草“滋滋”枯死。
“它要动真格的了……”
“泥泥！”卡兰斯的声音陡然拔高，“站稳！”
“它这口气喘不匀——你看它的左肩！黑气最厚的地方，就是它旧伤最重的地方！”
“它浑身是伤，比你还疼！”
“疼的东西，就一定能倒下！”
泥泥抹了把脸上的血，小爪子重新抠进泥里。
“嗷！”
屯子外围，闻讯赶来的珠婆婆被队员死死拦着。
“让开！我老婆子给卫队送参汤——”她看清场中的情形，手里的瓦罐“啪”地掉在地上，“哎哟……那不是卡兰斯家那只小熊吗？！”
“婆婆，别过去！”
“那熊爪子比房顶还大！”珠婆婆的声音劈了，“卡兰斯！你个小没良心的！你就这么看着？！”
卡兰斯没回头。
他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可他一动不动。
“泥泥。”他轻声说，只有自己能听见，“站起来。”
“像昨天夜里一样，站起来。”
场中，泥泥仰着头，看着那两片遮天蔽日的熊掌。
它忽然不抖了。
妈妈的话，它其实听不懂。
可妈妈的后背，它记得。
宽宽的，厚厚的，挡在它和整个世界中间。
“嗷。”
泥泥松开抠着泥土的爪子，迎着熊掌，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