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卡兰斯特意灌了两大碗安神汤。
“我就不信了。”他躺下，攥着被子，“今晚它再来，我先发制人。”
果然，刚睡着，星河就把他卷了进去。
“吾思！”他先发制人，“我有十个问题！”
卡兰斯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星光织成的“河床”上，头顶，亿万星辰缓缓旋转。
“今晚的星河，比昨晚亮。”他嘟囔。
“因为今晚，”一个声音说，“吾醒得比昨晚透。”
星河深处，灰瞳睁开，绿光幽幽。
“……问。”
“第一个！你是谁？”
“过客。”
“第二个！你多少岁？”
“两千余。”
“第三个！你为什么在这片大地上？”
星河沉默了一瞬。
“等。”吾思说，“等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第四个问题了。”吾思淡淡道，“还剩六个。”
“喂！这也算？！”
“第五个。”
卡兰斯气得直瞪眼，咬咬牙，捡最重要的问：“好——第五个！荒芜到底是什么？”
“深渊的‘胃口’。”吾思说，“门那头的东西，饿了。”
“第六个！门在哪儿？！”
“你知道门在哪儿。”吾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裂缝。反转世界。三湖。”
“第七个——”卡兰斯深吸一口气，“两千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第六个问题的答案，你已经知道了。”吾思说，“门后头的东西，饿了七十年。它派‘根须’先探路，探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很快就要‘上桌’了。”
卡兰斯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多久？”
“快则八年，慢则十年。”
“那现在，它的筷子伸到哪儿了？”
“雪原。”吾思说，“最北边，有一双眼睛，已经睁开了。”
卡兰斯默默记下：雪原最北。
星河，彻底静了。
灰色的眼睛里，绿光剧烈地晃动起来，像深潭被投进了石子。
良久。
“两千年前，”吾思缓缓开口，“吾亲眼见过——阿尔宙斯降临的光。”
卡兰斯的呼吸停了。
“那道光落下来的时候，整片天空烧成了白色。”吾思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澜，“大地在哭，海洋在哭，万兽跪伏。”
“有人……犯了禁忌。有人偷了‘神’的东西。”
“光落下来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剩下。不是毁掉——是‘抹掉’。连同名字，连同记忆，连同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吾活了下来。”灰瞳里的绿光黯淡下去，“因为吾当时……离得够远，跪得够快。”
“那之后，吾就在看。看人聚起来，散开；看城立起来，塌掉；看你们这些萤火，一千年，一千年，聚了又灭。”
“直到你们这一簇。”吾思看着卡兰斯，“灭得格外慢。”
“等等。”卡兰斯打断，“你说有人‘偷了神的东西’——偷的什么？”
灰瞳里的绿光，缓缓凝聚。
“一块‘板’。”吾思说，“阿尔宙斯身上，有十七块板。每一块，是一种‘属性’的源头。”
“有人偷了一块。”
“哪一块？！”
“不知道。”吾思说，“知道的那部分记忆，连同吾的故乡一起，被抹掉了。”
“吾只记得光落下来的声音。”
“像什么？”
“像一万亿口钟，同时敲响。”吾思说，“然后，世上就少了一个地方，少了一族人，少了……吾的所有邻居。”
“那一夜之后呢？”
“之后，阿尔宙斯沉睡了。”吾思说，“它睡着前，往这片大地上，撒了一把‘种子’。”
“什么种子？”
“湖之众神，是最先发芽的三颗。”
卡兰斯喉咙发干：“第八个问题——我，还能回家吗？”
星河静了很久很久。
“去找三湖。”吾思说。
“立志湖，心齐湖，睿智湖。”
“那里有‘志’，有‘心’，有‘知’。”
“也有——”灰瞳缓缓闭上，“吾身世的答案。”
“等等！第九个问题！你的身世到底是什么——”
“第八个问题我答了一半。”卡兰斯追问，“三湖能告诉我怎么回家——可三湖凭什么知道？”
“因为湖底沉着的东西。”吾思说，“三座湖，是三个‘伤口’。”
“伤口？”
“两千年前那道光落下来，砸出了三个坑。坑里积了两千年的水，就成了湖。”吾思的声音飘忽起来，“湖底沉着的，是那一夜没来得及‘抹’干净的东西。”
“‘心’、‘志’、‘知’——既是三神，也是三块碎片。”
“碎片的主人……”吾思顿住了。
“是谁？！”
“去问湖。”
星光散去。
意识坠回身体的前一瞬
星光散去。
意识坠回身体的前一瞬，卡兰斯听见了最后一句话。
“第九个问题，等你自己走到三湖，替吾问出来。”
“至于第十个——”
吾思的声音散在星河里。
“留着。等你们都活着回来，再问。”
卡兰斯猛地睁眼，坐起身，满头大汗。
卡兰斯躺在床上，心还在狂跳。
“系统哥。”
【滴！在。】
“你都听见了？”
【滴！一字不落。】系统哥罕见地沉默了几秒，【宿主，系统得坦白一件事。】
“说。”
【滴！系统的一部分……来自两千年前。】系统哥的声音很轻，【商城的“残页”，信标的“锚点”——这些碎片，跟吾思口中的“那一夜”，恐怕是同一场事故。】
“你到底是什么？”
【滴！不知道。】系统哥说，【但系统有一种感觉——走完三湖，系统和宿主，都会知道答案。】
“行。”卡兰斯说，“那等我回来，一口气问二十个。”
【滴！贪心。系统喜欢。】
窗外，天刚蒙蒙亮。
他摊开手心——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三道淡银色的纹路，像三条细细的河。
“三湖……”他攥紧拳头。
“吾思，你等着。”
“你的问题，我替你问。”
“我的家，我自己回。”
早饭前，卡兰斯把掌心的三道纹路给卡尔看。
老爷子举着放大镜看了半天：“像河。”
“就是河。”卡兰斯说，“三条河，三座湖。”
“走吧，”卡尔放下放大镜，“把星图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