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八，正赛开幕。
神阖镇中央的擂台是从矿山上整石凿的，方圆三十丈，四周看台一圈圈坐满了人，八镇的旗帜在秋风里猎猎作响。
卡尔亲自当司仪，站在高台上，举着铁皮喇叭，声若洪钟：
“诸位！联盟首届大会正赛——十六强，名单宣读！”
台下数万人，鸦雀无声。
“磐石聚落，岩崇！”
“翠叶聚落，桑榆！”
“拳岩聚落，刚拳！”
“珍珠聚落，潮音！”
“幽台聚落，幽兰！”
“金刚聚落，石敢！”
“霜岭聚落，霜霁！”
“鸣雷聚落，雷昂！”
每念一个名字，对应聚落的看台就炸起一片欢呼。
“神阖镇，白瑆！”
“神阖镇，满月！”
“神阖镇，星凯！”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以及——五名通过徽章考核的挑战者！”卡尔拖长了调子，“黑泽！阿岱！铁蔓！小满！以及——苍介商会的，账房先生！”
“噗——”贵宾席上，星凯一口水喷出来，“账房先生？！苍介他账房先生打进十六强了？！”
苍介在台下搓着手，嘿嘿直笑：“没办法，没办法，我这账房，打小练武，打算盘是副业。”
“黑幕！”星凯嚷嚷，“肯定有黑幕！”
“安静！”卡尔一敲铜锣，“抽签！”
十六枚木签倒扣在案上。十六名选手依次上前，摸签，亮号。
对阵表当场挂上高墙：
“第一场，雷昂对岩崇！”
“第二场，满月对潮音！”
“第三场，星凯对幽兰！”
“第四场，白瑆对铁蔓！”
“第五场，霜霁对阿岱！”
“第六场，刚拳对桑榆！”
“第七场，小满对黑泽！”
“第八场，石敢对账房先生！”
看台瞬间沸腾。
“第一场就有看头！雷昂的伦琴猫，对岩崇的隆隆岩！”
“电打岩，这不是挠痒痒吗？”
“你懂什么，雷昂是八馆最年轻的馆主，敢报名就有底气！”
裁判是满月从卫队里挑的老教头，一声哨响：
“第一场，开始！”
雷昂第一个放出的，果然是伦琴猫。
“伦琴猫，雷电牙！”
“隆隆岩，滚石。”岩崇惜字如金。
伦琴猫化作一道金色闪电扑上去，一口咬住隆隆岩的肩膀——电光炸开，噼啪作响。
隆隆岩纹丝不动。
“雷兄弟，”岩崇挠了挠头，“你这电，往石头里打，白费。”
“我知道。”雷昂咧嘴，“所以——伦琴猫，咬碎！”
伦琴猫松口的瞬间，獠牙上电光换成黑芒，狠狠一口咬在隆隆岩的臂甲接缝处。隆隆岩吃痛，一巴掌拍过来，伦琴猫借力后跃，稳稳落地。
“哦？！”看台一片惊呼，“换属性了！”
“伦琴猫的牙口，是我一锤一锤喂出来的！”雷昂一挥手，“再来，咬碎！”
“尖石攻击。”
隆隆岩双掌拍地，一排尖锐的岩石从伦琴猫脚下破土而出。伦琴猫左闪右避，还是被最后一根石柱挑飞了半丈高。
“伦琴猫！”
“喵呜——”伦琴猫摔在地上，挣扎两下，没爬起来。
“第一场，岩崇胜！”
第二场，雷昂放出电击兽，拼了二十几个回合，靠着灵活的身手磨掉了隆隆岩半条命，终究还是被一记岩崩砸下了场。
第三场，他的最后一只落雷兽上场时，全场观众都站了起来。
“雷昂！雷昂！雷昂！”
十六岁的少年馆主抹了把脸上的土，笑了。
“听见了没？”他对落雷兽说，“全洗翠都在看你。”
“嗷！”
“那还客气什么——放电！放到它服为止！”
落雷兽拼到最后一刻，还是被隆隆岩一记滚石压住了尾巴。
“第三场，岩崇胜。晋级者——岩崇！”
哨声落下，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雷昂抱着落雷兽，冲岩崇拱了拱手：“大叔，你的石头，真硬。”
“你的猫，”岩崇认真地说，“牙真快。三年后，再来。”
“一言为定！”
贵宾席上，卡兰斯看着这一幕，笑了笑。
“议长笑什么？”旁边的苍介问。
“笑这个少年。”卡兰斯说，“输得这么漂亮的人，将来赢起来，一定很难看。”
“难看？”
“让对手难看。”
苍介愣了愣，拨了个算珠：“有道理。我记下来，明年竞猜开盘，雷昂的赔率，压低点。”
选手休息区里，白日败北的雷昂正被一群人围着。
“雷馆主，别灰心，三年后——”
“谁灰心了？”雷昂把落雷兽的球抛起来又接住，“我今天赚了。”
“赚了？”星凯凑过来，“你输了个零比三！”
“我试出了隆隆岩的三处接缝。”雷昂掰着手指，“左肩、右膝、后腰。三年后，我的伦琴猫，专咬这三处。星凯哥，你说这买卖亏不亏？”
星凯愣了半天，一拍大腿：“他娘的，你小子是个妖怪！”
“我不是妖怪。”雷昂笑嘻嘻，“我只是把比赛当成做实验。输了，就改改参数，再来一次。”
不远处，满月抱着胳膊看潮音收拾东西。
“丫头。”他忽然开口，“明天，你的对手是我。”
潮音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满月教头，我奶奶说了，打你这种冷面男，要先笑。”
“为什么？”
“因为你这种人，最怕别人冲你笑。”潮音眨眨眼，“一笑，你就不知道怎么凶了。”
满月：“……”
他板着脸走了。走出十几步，耳根有点红。
幽兰不知何时飘到潮音身边，幽幽地说：“小丫头，你明天会输。”
“幽兰姐姐，你能看见？”
“看不见输赢。”幽兰望着她，“但我看得见颜色。满月的颜色，是淬了火的铁。你的颜色——”
“我的颜色怎么了？”
“是还没烧开的水。”幽兰转身飘走，“咕嘟咕嘟，热闹得很，就是烫不着人。”
潮音不服气地冲她的背影喊：“水烧开了，能烫掉一层皮！”
幽兰的笑声从黑暗里飘回来：“那就烧开给我看看。”
当天夜里，卡兰斯眼前的小字浮现。
【嘀！时空信标 剩余窗口期：四年九个月。】
“又少了三个月。”卡兰斯摩挲着窗棂，“门那头，越来越不安静了。”
【滴！宿主。】系统哥忽然说，【她今天，看了一整天的比赛。】
卡兰斯的手指顿住了。
“在哪看？”
【滴！不知道。但系统在擂台的欢呼声里，听见了一声很轻的、不属于任何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