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小满的第八枚徽章，赢得并不轻松。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
霜岭聚落的道馆建在背风坡上，门口立着两尊冰岩怪雕成的石像，进门一股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挑战者？”霜霁坐在场边擦刀，头也不抬。
“是！”小满挺直腰板，“神阖镇，小满，挑战霜岭道馆！”
“多大？”
“十三！”
霜霁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肩膀的姆克鸟身上。
“议长的弟子？”
“……是。”
“那就更不能放水了。”霜霁收刀起身，“规矩知道吧？三对三单打。赢我两只，徽章拿走。”
“知道！”
“知道就好。”霜霁扔出第一枚伙伴球，“冰岩怪，出来活动活动。”
白光落地，一头冰岩怪轰然砸在场上，四条腿像四根冰柱，鼻孔里喷着白气。
小满咽了口唾沫：“姆克鸟，第一场，看你的了！”
“咕——嘎！”姆克鸟振翅升空。
【嘀！宝可梦：冰岩怪 等级：道馆级后期 特性：冰冻之躯】
这是小满第一次独自面对道馆级后期的对手。他手心全是汗。
“姆克鸟，电光一闪，绕它侧面！”
姆克鸟化作一道白光俯冲下去，贴着冰岩怪的背甲擦过，翅膀尖扫出一片火星。
“挠痒痒。”霜霁面无表情，“冰岩怪，雪崩。”
冰岩怪仰天一声吼，场地上方凭空砸下无数冰坨，姆克鸟左躲右闪，还是被一块冰坨擦中了翅膀，歪歪扭扭栽下来。
“姆克鸟！”
“嘎……”姆克鸟扑腾着站起来，一只翅膀明显抬不动了。
“飞行系挨冰系，本就不占便宜。”霜霁说，“认输，换一只。”
“不认！”小满咬牙，“姆克鸟，勇鸟猛攻！”
姆克鸟拖着伤翅硬冲上去，全身裹起蓝白色的焰光，一头撞在冰岩怪的脑门上——
“砰！”
冰岩怪晃了晃，退了半步。
姆克鸟被反震弹飞，摔在场边，不动了。
“愣着干什么？”霜霁皱眉，“收回去，治伤。”
小满红着眼眶把姆克鸟收回球里，深吸一口气，扔出第二枚球。
“圈圈熊！上！”
这是满月送他的第二只宝可梦，壮实得像座小丘。
“圈熊，劈开！”
圈圈熊冲上去，一爪子劈在冰岩怪的腿上，冰碴子飞溅。冰岩怪吃痛，一脑袋把它顶了个趔趄。
一来一往，打了十几个回合，圈圈熊仗着皮糙肉厚，硬是把冰岩怪磨得直喘粗气，最后一记劈开砍在同一个位置，冰岩怪的前腿“咔嚓”一声裂了道缝，轰然跪倒。
“第一场，挑战者胜。”霜霁报完结果，看了小满一眼，“有点意思。”
第二场，她放出了雪妖女。
【嘀！宝可梦：雪妖女 等级：准天王级 特性：雪隐】
雪妖女一出场，整个场馆的温度又降了三度。
“圈圈熊，劈开！”
“影子分身。”
场上一晃，七个雪妖女。圈圈熊一爪子拍碎一个，是虚影；再拍一个，还是虚影。
“冰冻之风。”
寒风卷着冰碴从背后袭来，圈圈熊庞大的身躯成了最好的靶子，转眼就被冻住了半边身子。
“圈圈熊！”
圈圈熊奋力挣扎，冰层咔咔作响，却始终挣不脱。雪妖女飘到它面前，掌心凝出一团寒光。
“认输吧。”霜霁说，“再打，它要受伤。”
小满死死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
“……圈圈熊，回来。”
第三场，他放出了最后的伙伴——一只小拳石。
那是他在矿山里捡的，等级不高，但跟他最久。
结果毫无悬念。小拳石拼尽全力的一记滚石，被雪妖女轻描淡写地冻在半空。
“挑战结束。”霜霁收回雪妖女，“零比二，徽章不能给你。”
小满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他冲着场地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馆主指教。”
转身要走，霜霁叫住了他。
“等等。”
她从怀里摸出一枚冰蓝色的徽章，抛了过来。
小满手忙脚乱接住，傻了：“馆主，我输了……”
“徽章不是奖你赢。”霜霁重新坐下，拿起刀继续擦，“是奖你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你的姆克鸟受伤时，你没有犹豫，直接收球——护得住伙伴。”
“第二，雪妖女亮出来时，你没有跑——站得住场子。”
“第三，输了之后，你先鞠躬再转身——输得起。”
霜霁头也不抬：“这三件事，比赢我难多了。滚吧，明年再来。”
小满捏着那枚徽章，在场馆门口站了很久，忽然冲着里面大喊：
“霜霁馆主！明年我一定赢你！”
里面传来淡淡的一声：
“我等着。”
回程的马车上，同行的商人问他：“小子，霜岭那么冷，你跑那儿去干什么？”
小满抱着装徽章的布袋，想了想。
“我师父说过一句话。”他说，“他说，道馆不是衙门，是老师。你去道馆，不是去领牌子，是去上学的。”
“上学？”商人乐了，“学挨打？”
“学怎么挨打。”小满认真地说，“霜霁馆主那一战，我学会了三件事：什么时候该收球，什么时候该认输，什么时候该鞠躬。”
商人笑不出来了。
“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满望着车窗外的雪山，想了很久。
“我十岁那年，我爹娘死在魔兽潮里。”他轻声说，“是师父把我从废墟里刨出来的。他给了我一只姆克儿，跟我说——‘它不是宠物，是伙伴。你护它长大，它陪你变强。’”
“就这？”
“就这。”小满笑了，“商人叔叔，你不懂。对一个没了家的孩子来说，有人肯蹲下来，看着你的眼睛跟你说话——这比什么徽章都金贵。”
商人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块麦芽糖，塞给他。
“拿着。不要钱。”
“谢谢叔叔！”
“小子，”商人望着窗外，“正赛上，替我赢一场。”
“啊？”
“我押了你。”商人咧嘴，“苍介的盘口，你的赔率，一比八十。”
小满：“……”
这段故事，小满回镇后谁也没讲。
直到正赛签到那天，老吏验徽章问起，他才挠着头说出来。
旁边排队的人听完，看这只比柜台高不了多少的少年，眼神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