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强战第三场，霜霁对刚拳。
准天王对道馆级巅峰的怪力……不对，刚拳的怪力，也是准天王级。
这是本届大会第一场“准天王对决”。
“妹子，”刚拳搓着手，“俺的怪力昨天吃了败仗，憋了一宿，你可小心。”
“刚拳大哥。”霜霁解下披风，“我的雪妖女，也憋了很久。”
哨响。
“怪力，近身战！”
“雪妖女，影子分身。”
怪力四臂翻飞，拳拳到肉的破空声震得看台嗡嗡作响。雪妖女分化出七道影子，在拳影里飘来荡去，像一片捉不住的雪。
“又是影子！”刚拳吼道，“妹子，你们霜岭的人，打架都这么好躲吗？！”
“不好躲的。”霜霁说，“去年冬天，饿死了。”
刚拳一愣。
就这一愣，雪妖女的真身已经飘到怪力背后，掌心寒光乍现——
“暴风雪。”
冰风暴平地炸开，怪力庞大的身躯被整个掀飞，重重砸在擂台边缘，半条胳膊挂上了白霜。
“刚拳大哥，”霜霁轻声说，“战场上，不能愣神。”
“他娘的！”刚拳一蹦三尺高，“妹子你不讲武德！说话偷袭！”
“武德？”霜霁难得地弯了弯嘴角，“我们猎人管这个，叫‘狩猎’。”
怪力爬起来，仰天怒吼，四只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怪力说，它不服。”刚拳咧嘴，“妹子，接下来，俺也不讲武德了——怪力，火焰拳，烧她的影子！”
怪力双拳燃起烈焰，不再追逐真身，而是一拳一拳，把场上的影子挨个砸碎。每砸碎一道，火浪就扫空一片。
七个影子，七拳。
最后一道影子碎掉时，雪妖女的真身已经无处可藏。
“抓到你了！冰冻……不对，雷电拳！”
怪力的右拳缠上电光，狠狠砸下——
“雪崩。”
千钧一发，雪妖女引动了整片擂台的寒气。三天来积在擂台石缝里的霜雪同时炸起，雪浪吞没拳锋，也吞没了怪力。
雪停时，怪力跪在原地，浑身挂霜，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冻成了一座冰雕。
雪妖女飘在它面前，胸口剧烈起伏，左肩一片焦黑——雷电拳终究还是擦中了她。
“怪力失去战斗能力！胜方——霜霁！”
刚拳冲上场，一巴掌拍碎怪力身上的冰壳，把它捞进怀里：“好小子！输得硬气！”
他抬头冲霜霁一拱手：“妹子，俺服了！霜岭的风，比俺的拳头硬！”
“刚拳大哥的拳头，”霜霁认真地说，“是我今年接过的，最重的东西。”
第四场，黑泽对账房先生。
开赛之前，贵宾席上出了点小状况。
玄夜盯着场中那个青衫算盘的身影，手里的酒葫芦“啪嗒”掉在地上。
“三……三叔？！”
卡兰斯顺着他目光看去：“你认识？”
“何止认识！”玄夜声音都变了，“那是我三叔！十年前离家出走，说要去赚大钱的光棍三叔！他怎么在苍介的商会里？！”
“……你家七口人，包括他吗？”
“包括！”玄夜一拍大腿，“我说名册上怎么少一口人！我爹说三叔死在外头了——好啊，他在这儿给人算账！”
场上，账房先生似有感应，抬头冲贵宾席的方向拱了拱手，笑得一脸慈祥。
玄夜气得直哆嗦：“他还笑！”
卡兰斯憋着笑：“看来你们家的秘密，比我想象的多。”
“议长，”玄夜咬牙，“等比赛完，我要请假。”
“干什么？”
“清理门户。”
场上，黑泽不知道贵宾席的官司。铁塔似的汉子冲对面一抱拳：
“先生，请。”
“好说，好说。”账房先生拨了个算珠，“猎人，你先出手。”
“隆隆岩，滚石！”
巨石轰隆隆滚过来。胡地眼皮都没抬，两根手指轻轻一划——隆隆岩连身子带石头定在半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轻轻放回地面。
然后，睡着了。
“精神强念……”满月在场边眯起眼，“举重若轻。这只胡地，至少是道馆级巅峰，甚至——”
“甚至什么？”星凯问。
“甚至不止。”
黑泽的第二只大岩蛇上场，结局一模一样。第三只圈圈熊，被定在原地转了三圈，自己把自己转晕了。
三比零。
全场却没有一个人喝倒彩。因为从头到尾，账房先生没有伤到黑泽的宝可梦分毫——每一只，都被“轻轻放下”。
黑泽挠着头下场，走到选手通道口，被账房先生叫住了。
“猎人。”老人笑眯眯地说，“你的隆隆岩，左肩的旧伤，是三年前雪崩留下的吧？”
黑泽一愣：“先生怎么知道？”
“我家老伙计说的。”账房先生指了指胡地，“它说，你把它喂得很好。带伤的石头养到这份上，不容易。”
黑泽嘿嘿直笑，忽然想起什么：“先生，您可认识议长家那个小弟子？叫小满的——那孩子，了不得！”
“哦？”
“他输给我那场，”黑泽挠头，“其实是我捡来的。那小子要不是为了护他的鸟，谁输谁赢，还真说不准。”
账房先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通道另一头，小满正抱着姆克鸟，眼巴巴地往这边张望。
老人走过去，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这个少年。
“小娃娃。”账房先生压低声音，“知道我为什么来看你吗？”
小满摇头。
“因为我家小主人说了，”账房先生说，“议长的弟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娃。让我一定来瞧瞧——有没有被人打哭。”
小满眨眨眼：“你家小主人是谁呀？”
账房先生笑而不语，起身，冲贵宾席的方向深深一揖。
玄夜在贵宾席上，脸黑得像锅底。
“三叔！！”他隔着半个看台吼，“你给我过来！！”
账房先生缩了缩脖子，算盘一抱，撒腿就跑。
四强尘埃落定：满月、白瑆、霜霁、账房先生。
当夜，苍介的盘口前人山人海，而玄夜家的院子里，传出一老一少隔着院门对骂的声音，骂了半个时辰，最后以账房先生翻墙进去、给玄夜塞了一坛酒告终。
“三叔，你这些年……”
“别说。”账房先生摆摆手，给侄子倒上酒，“三叔就问你一句——咱们家守了两千年的那块石头，你给议长了？”
玄夜沉默片刻，点头。
“给得好。”账房先生仰头饮尽，“那块石头压了咱们家两千年，压得全家不敢抬头做人。现在，该换个人压了。”
“三叔，你不怪我把家里的底，交了出去？”
“怪你什么？”老人望着月亮，“小夜，石头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家守的从来不是石头——”
“是那句没说完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