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決賽第一場，滿月對賬房先生。
賽前，玄夜特意找到滿月，只說了一句話︰“往死里打，不用給我面子。”
滿月︰“……那是你三叔。”
“正因為是我三叔。”玄夜面無表情，“他年輕時搶過我最後一塊糖。”
滿月嘴角抽了抽︰“我盡量。”
哨響。
這一戰，是“騙”與“算”的極致對決。
滿月的索羅亞克幻影迭出，場上一度同時出現五只狐狸。可賬房先生的胡地根本不睜眼——精神力如水銀瀉地，鋪滿整個擂台，任何一道幻影踏進它的感知，都縴毫畢現。
“幻影對我家老伙計沒用。”賬房先生撥著算盤，“小滿月，換個打法。”
“如你所願。”
索羅亞克真身暴起，暗襲要害直取胡地咽喉——
胡地勺子一橫，精神強念凝成實質的壁，硬生生擋住這一爪。
兩股力量相撞，氣浪掀翻了前三排觀眾的帽子。
“有點意思。”賬房先生眯起眼，“老伙計，精神強念，七成。”
胡地眼中藍光大盛。索羅亞克像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攥住，一寸一寸，壓向地面。
“滿月要輸？”星凱在場邊攥緊了拳頭。
“不。”白 盯著場上，“你看滿月的眼楮。”
滿月的眼楮，自始至終，沒有看索羅亞克。
他在看胡地的影子。
“就是現在。”滿月忽然開口，“索羅亞克，暗襲要害——打它的影子！”
被壓在地上的索羅亞克，忽然化作黑煙消散——又是幻影！
真正的索羅亞克，從胡地腳下自己的影子里鑽了出來！
它從比賽第一秒起就藏在那里，整整藏了二十個回合，任由幻影在場上挨打，一動不動。
一爪，正中胡地後心。
胡地踉蹌前撲，精神力場瞬間潰散。
“好小子……”賬房先生瞪圓了眼，“拿幻影挨打當餌，真身蹲影子——你這只狐狸，是刺客養大的？”
“它是我自己養大的。”滿月說，“我十歲那年，它是只索羅亞，餓得偷我的干糧。我打它，它不還手，就看著我。”
“然後呢？”
“然後我把干糧分它一半。”滿月淡淡道，“從那天起，它的影子，就是我的影子。”
賬房先生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一個影子！”他收起胡地，沖裁判拱手，“這一場，我家老伙計認了。再打下去，它的老腰要斷。”
“勝方——滿月！”
賽後，賬房先生在通道里攔住了滿月。
“小滿月，”他笑眯眯地說，“我家老伙計讓我帶句話。”
“胡地會說話？”
“它用腦子和我說。”賬房先生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它說，你那只狐狸蹲在影子里的二十個回合，是它三百年來，見過的最有耐心的獵手。”
滿月一愣︰“三百年？你家胡地多大歲數？”
“不知道。”賬房先生收起笑，“它跟著我們家，已經傳了九代人了。我爹的爺爺管它叫老伙計，我也管它叫老伙計。”
滿月盯著他看了半晌︰“你們家，到底是什麼人家？”
“守門的人家。”賬房先生抱起算盤，慢悠悠走遠，“不過現在，門換了個更好的守法人。小滿月，決賽好好打——別給我們家小夜丟人。”
滿月站在原地，咀嚼著那句“守門的人家”，忽然扭頭看向貴賓席。
玄夜正坐在那里，捧著酒葫蘆，沖他遙遙一敬。
“……一家子謎語人。”滿月黑著臉走了。
第二場半決賽，白 對霜霽。
這一戰，被後世稱為“冰與火之歌”。
第一場，鑽角犀獸對冰岩怪。兩座移動堡壘在擂台上對撞了整整四十個回合，尖石攻擊對雪崩，擂台被犁得沒有一塊整磚。最後鑽角犀獸靠著更勝一籌的膂力，把冰岩怪頂下了擂台。
第二場，霜霽的雪妖女上場，暴風雪加影子分身，活活把鑽角犀獸凍成了冰雕。
一比一。
第三場，風速狗對雪妖女。
天王級對準天王級。
“霜霽妹子，”白 按住風速狗的腦袋，“認輸吧。屬性的賬，你算得清。”
“算得清。”霜霽說，“火克冰。”
“那你還打？”
“賬是算得清。”霜霽望著場中那道火紅的身影，“可是白 館主，我們霜嶺的人，賬從來不是這麼算的。”
“怎麼算？”
“獵物比獵犬大，就不放箭了嗎？”
雪妖女出手了。
暴風雪，影子分身，冰凍之風，雪崩——她把畢生所學傾瀉在擂台上，整個賽場溫度驟降，看台上的觀眾呵氣成霜，卻沒人舍得挪窩。
風速狗在風雪里橫沖直撞，神速的殘影一次次撞碎幻影，噴射火焰一次次被雪浪壓回。
五十個回合。
風速狗的毛結滿了冰碴，雪妖女的身影淡得幾乎透明。
最後一擊，神速對暗影球，雙雙力竭。
風速狗晃了晃，站住了。
雪妖女晃了晃，化作點點光雪，落回霜霽掌心。
“勝方——白 ！”
全場起立，吼聲震得屋檐積雪簌簌往下掉。
霜霽捧著掌心的光雪，靜靜站了很久，忽然沖白 伸出手。
“決賽……”她頓了頓，“不對，頒獎台上，替我多站一會兒。”
“為何？”
“因為那個位置，”霜霽望著他，“本來也有我的一半。”
白 握住她的手︰“明年，你再來拿。”
“一定。”
兩人松開手，各自轉身。走出十幾步，霜霽忽然停下，背對著他補了一句︰
“白 。”
“嗯？”
“決賽要是輸給滿月，”霜霽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你今晚握手時說的大話，我替你記一輩子。”
白 腳下一個趔趄。
“霜霽妹子，”他哭笑不得，“你這算哪門子助威？”
“實話。”霜霽頭也不回，“我們霜嶺，助威都這麼實在。”
當夜，決賽對陣掛上高牆︰白 ，對，滿月。
神闔鎮內戰。
整個鎮子一夜沒睡。東市的醬肘子賣斷了貨，西市的酒被喝得一滴不剩，蒼介的盤口被迫封盤——因為押注的銀子，把櫃台壓塌了。
“掌櫃的，怎麼辦？”
“怎麼辦？”蒼介站在塌了的櫃台前，兩眼放光，“修！用最好的木料修！修得比原來大三倍！”
“為什麼呀？”
“因為明天之後，”蒼介望著高牆上的兩個名字，“全洗翠都會記住今天。而記住今天的人，都會來我這兒，再押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