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冠山回来后，日子忽然快了起来。
像一匹撒开了蹄的马。
第一年春天，第二届联盟大会开幕。规模比首届大了三倍，三十二强，连打半月。白瑆蝉联冠军——决赛上，他的风速狗一招神速撞翻了霜霁的雪妖女，报了去年半决赛的“冰雕之仇”。
“承让！”白瑆抱拳。
“明年。”霜霁只说了两个字。
“霜霁妹子，你这话去年也说过。”
“所以明年，”霜霁冷冷道，“是第三年。”
全场大笑。
这一年，雷昂的信标网铺到了最后一座聚落。竣工那天，八座塔同时鸣铃，少年馆主站在塔顶，冲着天的方向大喊：
“议长！你看见了吗！八镇连起来了！”
神阖镇的议事厅里，卡兰斯握着一枚铜铃，听着铃声里混杂的电流杂音，笑着对满月说：
“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
“两千年后，这东西会叫电话。”
“电什么？”
“没什么。”卡兰斯把铜铃挂回墙上，“一个很远很远的，梦。”
第二届大会还出了一件新鲜事——女子参赛的人，比首届多了三倍。
首届大会上，霜霁、幽兰、桑榆、潮音四个女人的名字，像四颗火星，把全洗翠姑娘心里的草都点着了。
翠叶聚落的药童们背着药篓来报名，珍珠聚落的渔家女划着船来报名，连霜岭最偏僻的猎户家，都有姑娘揣着宝可梦球走进了道馆。
“以前姑娘们不打擂台。”桑榆翻着名册，笑着说，“今年，三十二强里有九个女子。”
“为什么忽然多了？”艾米问。
“因为她们看见了。”桑榆说，“看见霜霁在决赛上跟白瑆打了五十个回合，看见潮音的鲤鱼王把满月的狐狸撞了个趔趄——姑娘们一看，哦，原来我们也可以。”
艾米若有所思：“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桑榆说，“世道上很多事，缺的不是规矩，是头一个站出来的人。”
这一年秋天，小满十五岁。
他在少年组的决赛上，用已经进化成姆克鹰的“小星”，一招勇鸟猛攻，拿下了少年组冠军。颁奖的时候，他把奖杯高高举起，冲着贵宾席大喊：
“师父！我赢了！”
卡兰斯站起来，用力鼓掌。
艾米在旁边抹眼泪：“这孩子，刚来的时候，瘦得像只小猫……”
“妈，”卡兰斯说，“他现在能打赢半个卫队。”
“那也不行。”艾米瞪他，“晚上还得回家吃饭。”
第二年春天，元气堂的分号开到了第十二家。
十六岁的元气个子蹿得飞快，嗓门却没变：“议长哥哥！我算过了！照这个速度，再有五年，洗翠每一个聚落，都有元气堂！”
“然后呢？”
“然后？”元气挠头，“然后就让杏儿当总掌柜，我游山玩水去！”
角落里捣药的杏儿手一抖，药杵差点砸脚上：“谁、谁要当总掌柜！”
满屋哄笑。
这一年，苍介的商会通了八镇的商路，账房先生成了商会的总账房，玄夜偶尔去蹭酒，叔侄俩一喝就到后半夜。
也是这一年，苍介干了一件让全洗翠跌破眼镜的事——他掏出三万两，在神阖镇东街口办了一座善堂，取名“铃兰堂”，专收魔兽潮里没了爹娘的孩子。
开张那天，有人问他：“苍会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呸。”苍介拨着算盘，“老子的儿子要是生下来没书读，老子赚再多钱有什么用？”
“您哪来的儿子？”
“先备着！”
这一年，桑榆和艾米合编了《洗翠药典》，扉页上印着两行名字。
这一年，珠婆婆过七十三岁大寿，当着全镇的面，把道馆的钥匙挂到了潮音腰间。
“奶奶？”
“拿着。”珠婆婆瞪眼，“老婆子我要含饴弄孙了！”
“您哪来的孙——”
“你不就是？”珠婆婆一拐杖敲过去，“赶紧成亲！我看卫队里那个……”
“奶奶！！”
笑声里，只有卡兰斯注意到，老婆子转身时，偷偷抹了把眼睛。
两年里，信标的读数一点一点地少。
三年。两年零八个月。两年三个月。
这两年里，变化最大的，是石岗长老。
当年最固执的老头，如今成了全洗翠最着名的“联盟吹”。逢人就讲：“老夫早就看出来了！议长是天上下来的！三年前我就看出来了！”
“长老，”有人拆台，“三年前您不是还说联盟是‘外来户的戏台子’吗？”
“胡说！”石岗吹胡子瞪眼，“那是老夫在考验议长的诚意！”
磐石聚落的黑泽，如今是道馆的教头。他教徒弟的第一课，永远是同一句话：
“知道你们的宝可梦最怕什么吗？不是输。是受了伤，你们还不知道。”
群青海岸的阿岱，把渔队改成了护渔队，带着一群渔民在海边建了了望塔。有人问他图什么，这个憨厚的汉子挠着头说：
“霜岭的馆主说了，带着带伤的伙伴走到底的，不是输家。”
“俺想明白了。俺的鱼护着俺的网，俺就得护着这片海。”
规矩就是这样。
一个人立起来，十个人学；十个人学，一千个人照着做。两年后回头再看——
洗翠，已经不是那个洗翠了。
第二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时，卡兰斯眼前的小字变成了：
【嘀！时空信标 剩余窗口期：一年十个月。】
他站在议事厅的廊下，望着满城灯火，忽然问：
“系统哥，你说，我走了以后，这座城能站得住吗？”
【滴！宿主，系统给你算笔账。】系统哥说，【五年前，洗翠没有联盟，没有道馆，没有医馆，魔兽潮一来，各扫门前雪。】
【现在，八镇一体，徽章通行，救急公费里躺着九千四百两银子，卫队三千人，信标网一旬一报。】
【你建的从来不是一座城。】
【是一套没有你也转得动的规矩。】
卡兰斯沉默良久，笑了。
“那就好。”
他转身回屋，却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院墙外的雪地里，静静站着一道庞大的黑影。
黑色的甲壳，斧刃似的双臂，胸口一道狰狞的旧疤。
劈斧螳螂。
烬的旧搭档。三年前那一战，遁入深山的那只掌门级宝可梦。
它没有进攻，也没有叫。它只是站在雪里，望着院子里的卡兰斯，忽然，缓缓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了镇外的方向——
青木祭司的墓，在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