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天冠山巅。
时空伤痕像一道横贯天穹的疤，紫黑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卡兰斯、玄夜、满月三人站在星落之台边缘。泥泥、阿诡、爆焰、雪暴马四道身影在他们身后一字排开。
“就是这儿了。”玄夜指着裂缝，“反转世界的入口。议长，怎么请？”
卡兰斯从怀里摸出那截锁链渣，高高举起。
“骑拉帝纳！”他对着裂缝大喊，“三年前，星落之台——”
“砍锁链的那个人，来回礼了！”
裂缝深处，一片死寂。
一息。十息。三十息。
满月的手按在刀柄上，掌心全是汗：“议长，它要是不——”
话音未落，整个天穹暗了下来。
裂缝深处，睁开了一只眼睛。
红色的，巨大的，带着毁灭与古老气息的眼睛。光是那只眼睛，就比整座星落之台还大。
【嘀！宝可梦：骑拉帝纳 等级：掌门级巅峰（神职级） 特性：压迫感】
“人类。”
低沉的声音直接在三人脑海中炸响，震得满月踉跄半步。
“我记得你。”巨眼盯着卡兰斯，“斩断吾之锁链的人类。”
“不是斩断。”卡兰斯仰头喊道，“是替你把债，讨回来了一半！”
裂缝后沉默了片刻。
“另一半，在何处？”
“在深渊！”卡兰斯把锁链渣举得更高，“在那位的手里！骑拉帝纳，我今天来，不是求你打架的——”
“我来问你三件事！”
“讲。”
“第一件！”卡兰斯喊，“她那副锁链，怎么破？”
巨眼眨了眨。
“破不了。”骑拉帝纳的声音响起，“那不是锁链。那是‘被辜负’本身。吾被锁百年，挣断过千次，断一次，长回一次。”
“直到你的剑落下。”
“那一剑里，有一样东西，是锁链里没有的。”
“是什么？”
“善意。”骑拉帝纳说，“锁链吞得下恨，吞不下善。人类，能破那副锁链的，从来不是剑——是你剑里那点，她两万年来都没见过的东西。”
卡兰斯深吸一口气：“第二件——初始之地，怎么进？”
“三菇之钥，你有。”骑拉帝纳说，“但钥匙只能开门。门后是她的囚笼，囚笼最深处，镇着祂剖下来的那一半。你要面对的，不是投影。”
“是本尊。”
“掌门级之上，神职级。”骑拉帝纳的声音沉下去，“人类，你赢不了。”
“我知道。”卡兰斯说，“所以我没打算赢。”
“我打算，把她带回家。”
裂缝后，长久的沉默。
“疯子。”骑拉帝纳最后说，“两千年了，第一个说要把恶念带回家的疯子。”
“第三件。”卡兰斯笑了，“等我开门那天——”
“借你一扇门用用。从反转世界，绕到囚笼背后。”
巨眼盯着他，忽然，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像是笑的轰鸣。
“人类，吾欠你一条锁链。”
一片漆黑的鳞片从裂缝中飘出，落在卡兰斯掌心。
“反转之鳞。”骑拉帝纳说，“门开之日，持此鳞者，可在反转世界行走百息——百息之后，吾来接你。”
“还有，人类。”
“深渊里那位本尊，这两千年，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见的是什么？”
“梦见一座桥。”骑拉帝纳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桥上有一盏灯。”
巨眼忽然又睁开了一线。
“人类，还有一件事，吾告诉你。”骑拉帝纳的声音低了下去，“那百年里，吾被锁在渊底，锁链上传来的，不只是痛。”
“还有什么？”
“哭声。”
卡兰斯一怔。
“每隔几十年，锁链就会传来一阵哭声。”骑拉帝纳说，“很轻，很远，像隔着一整座深渊。一个小姑娘的哭声。”
“她在喊一个字。”
“哥。”
星落之台上，风声呼啸。
“吾被锁着的时候想，等吾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撕了那声音的主人。”骑拉帝纳缓缓道，“可现在，吾反而想问她一句——”
“你哭得那么惨，当年给你糖吃的那个人，去哪了？”
卡兰斯握紧掌心的反转之鳞，久久无言。
“骑拉帝纳。”他最后说，“等我到渊底那天，我替你问。”
“好。”巨眼缓缓闭合，“人类，吾在门后等你。”
“百息。多一息，吾都不等。”
裂缝缓缓合拢。
合拢前的最后一瞬，那只巨眼忽然又睁开了。
“人类。”骑拉帝纳说，“吾再送你一句话。”
“请讲。”
“毁灭与生命，毁灭与创造，毁灭与善意——吾看着这些对立的东西斗了万年。”毁灭之龙的声音在裂缝深处回荡，“可吾被锁的那百年里想明白了一件事。”
“对立的两半，本就是一体。”
“祂剖开自己的那天，剖开的不是善与恶。”
“是一个，不敢面对自己的神。”
裂缝彻底合拢。
天穹复明。
满月瘫坐在地上，半天才缓过劲：“议长……我刚才，腿是软的。”
“我也是。”卡兰斯收好鳞片，咧嘴一笑，“但值得。”
下山的路上，满月牵马走在最前面，忽然开口。
“议长，那龙说，锁链吞得下恨，吞不下善。”
“嗯。”
“我有个问题，憋一路了。”满月回过头，“当年你那一剑里的‘善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招式？是力量？”
卡兰斯想了想。
“都不是。”他说，“你还记得那天吗？我砍锁链之前，先喊了一句话。”
“记得。你喊的是——‘它被关了百年，该放出来了’。”
“对。”卡兰斯说，“那一剑，我不是替自己砍的，是替它砍的。”
满月咀嚼着这句话，半晌。
“听不懂。”他老实承认，“但大概明白——你那一剑里，没有你自己。”
“满月，”卡兰斯笑了，“你这张冷脸底下，其实什么都懂。”
“我只懂一件事。”满月翻身上马，“刀砍出去的时候想着谁，刀就是谁的。”
“你的刀呢？”
“我的刀，”满月一抖缰绳，“想着这座城。”
玄夜站在裂缝前，望着那道疤，忽然轻声说：
“桥上的灯……”
“议长，您听见了吗。连毁灭之龙，都梦见了那盏灯。”
“她这万年，到底……有多想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