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擂第三天，卡兰斯迎来了一天里最硬的三场。
上午，刚拳。
“议长！”拳岩聚落的教头往场中一站，怪力四臂一张，“俺不多说！怪力，近身战！”
“泥泥。”卡兰斯放出了月月熊。
准天王对准天王。
两只巨兽的碰撞，让整座擂台都在发抖。近身战的拳雨砸在月月熊的甲壳上，砰砰作响；月月熊的突飞猛扑轰回去，怪力四臂交叉硬接，脚下石板寸寸碎裂。
“好熊！”刚拳看得血脉偾张，“怪力，别输给它！雷电拳！”
“十万马力。”
土黄色的光晕裹住月月熊，正面硬撼雷电拳。一声巨响，怪力倒飞出去，砸在擂台边缘，把护栏砸塌了半边。
它爬起来，还想再上。
“够了。”刚拳抬手，声音有点哑，“回来吧，老伙计。”
怪力回头看他。
“我说，回来。”刚拳走过去，亲手把怪力收回球里，然后冲卡兰斯深深一躬，“议长，俺输了。但是俺要替怪力说声谢谢——”
“三年了，它没打得这么痛快过。”
下午，霜霁。
雪妖女对雪暴马。
“你的马，很冷。”霜霁说。
“你的狐狸，很俊。”卡兰斯说。
两只冰系宝可梦的对决，打得整个擂台银装素裹。暴风雪对冰锥，雪崩对十万马力，观众在腊月里裹着棉被看完了这一场，没人喊冷。
最后，雪暴马以半招之差，赢了。
霜霁收回雪妖女，静静站了一会儿，忽然问：“议长，两千年后，有雪吗？”
“有。”卡兰斯说，“跟我这儿的一样白。”
“那就好。”霜霁转身下场，“有雪的地方，就有霜岭。”
傍晚，满月。
全洗翠最会骗人的男人，带着他的索罗亚克上了台。
“议长。”满月说，“白天那两场，您都没出全力。”
“瞒不过你。”
“对我，”满月盯着他，“请出全力。”
卡兰斯看着他，点了点头：“阿诡。”
诡角鹿登场的那一刻，满月的瞳孔缩了缩。
“准天王巅峰……”他低声说，“好，好得很。”
那一战，没有幻影，没有骗术。
因为诡角鹿的精神盾击，专破虚实——它的角上裹着的精神力，只认真身。满月的幻影第一次在擂台上失去了意义。
于是满月换了一种打法。
索罗亚克不再藏，不再骗，一招一式，硬桥硬马，暗袭要害对精神盾击，突袭对十万马力。四十个回合，擂台被犁了一遍又一遍。
“满月疯了！”星凯在场边急得直跳，“他这是拿自己的短处，碰议长的长处！”
“他没疯。”白瑆抱着胳膊，看得很专注，“他是在拿议长，磨他的刀。”
最后一回合，索罗亚克力竭倒地。
满月走上场，把它抱起来，冲卡兰斯一拱手。
“痛快。”他说。
“你的狐狸，比四年前硬了十倍。”卡兰斯说。
“那是因为，”满月转身下场，“它这四年，一直拿您当磨刀石。”
傍晚满月那场打完，看台上，珠婆婆被人扶着站起来，手都在抖。
“老婆子我，看了一辈子打。”她喃喃自语，“头一回看见，有人把自己的底牌，一场一场，全都亮给人看。”
“奶奶，什么意思？”潮音问。
“你没看懂？”珠婆婆指着擂台，“议长这一个月，每一场都在教。”
“教什么？”
“教他们怎么打。”珠婆婆一字一顿，“每一只宝可梦的习性，每一种招式的破法，他一场一场地亮出来，一点都不藏。”
“他不是来守擂的。”
“他是在临走之前，把自己会的最后一点东西，掰开了，揉碎了，喂给这座城。”
潮音望着擂台上那个疲惫的身影，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一个月，八镇的训练家疯了一样地往神阖镇赶。
那不是擂台。
那是议长最后的，讲台。
散场后，桑榆提着药箱拦住了卡兰斯。
“手伸出来。”
卡兰斯伸出手腕。桑榆搭脉片刻，眉头拧紧：“气血两亏。议长，你再这么一天三场打下去，不出十天，人就垮了。”
“没事，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桑榆瞪他，“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
“你是。”卡兰斯乖乖认怂。
“从明天起，一天两场。”桑榆板着脸，“多一场，我就让艾米姨收拾你。”
“……两场就两场。”
桑榆这才满意，走出两步又回头：“对了，泥泥的左肩旧伤，我用冰敷过了。那孩子疼也不说，跟你一个德行。”
卡兰斯怔了怔，冲她的背影郑重一揖。
一天两场的规矩立了，擂照打，卡兰斯依旧全胜。
看台上，欢呼声却没有前两天那么响了。因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一件事——
议长的擂台，拆一场，少一场。
他赢下一场，离走，就近了一天。
夜里，卡兰斯站在廊下，眼前小字浮现。
【嘀！时空信标 剩余窗口期：十一个月。】
【滴！宿主。】系统哥忽然说，【今天系统的警报响了一天。】
“为什么？”
【滴！门那头，很安静。】系统哥说，【太安静了。她在等什么。】
卡兰斯望着天上的月亮。
“等我打完。”他说，“她知道，我答应过他们。”
【滴！……宿主，你觉得她为什么这么懂？】
“因为她也等过人。”卡兰斯轻声说，“她比谁都知道，答应了的架，要打完。”
廊下多了一道人影。玄夜拎着酒葫芦，坐在栏杆上。
“谈完了？”卡兰斯问。
“跟三叔谈完了。”玄夜灌了口酒，“我走了以后……不对，你走了以后，商会总账房的位子，三叔接着干。我家七口人，正式落户神阖镇了。”
“好事。”
“议长。”玄夜望着月亮，“我家守了两千年的门，到你这儿，要交差了。”
“舍不得？”
“舍得。”玄夜笑了，“门是用来开的，你教我的。”
他顿了顿，忽然说：“我三叔说，等将来，要在神阖镇修一座桥。”
“修桥干什么？”
“不干什么。”玄夜望着远方，“就叫‘提灯桥’。桥头立一盏灯，夜夜不灭。”
“他说，两千年后要是有人问起，就说——这座桥，是等一个人回家用的。”
卡兰斯望着他，良久，郑重地点了点头。
“修。”他说，“钱从救急公费里出——不对，从我自己的俸禄里出。”
“你有俸禄吗？”
“……没有。”
“哈哈哈哈！”玄夜大笑，“那还是从公费里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