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擂第二十九天。
卡兰斯已经连胜了八十七场。八镇的训练家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每个人离开时，都带着同一样东西——
一场跟议长真刀真枪打过的仗，和一句议长亲手送的点评。
前一晚，白瑆又拎着酒，翻进了卡兰斯的院子。
还是那张石桌，还是两碗酒。
“明天，最后一擂了。”白瑆说。
“嗯。”
“紧张吗？”
“紧张。”卡兰斯喝了口酒，“怕赢了你们，就真到了该走的时候。”
白瑆沉默了一会儿。
“卡兰斯，我问你个事。”
“说。”
“两千年后，有人陪你喝酒吗？”
卡兰斯想了想，笑了：“有一个姐姐，有一个爱人，有一群朋友。”
“那就好。”白瑆仰头干了，“那就好。”
两人对着月亮，一碗一碗地喝。
“卡兰斯。”白瑆忽然说，“下辈子，你早点来。”
“干什么？”
“早点来，”白瑆望着他，咧嘴一笑，眼里有泪，“好让我，多输给你几年。”
第二十九天傍晚，最后一块攻擂牌前，只剩下一个人。
白瑆。
初代冠军牵着风速狗，站在擂台下面，仰头看着那个守了二十九天的身影。
“卡兰斯。”他不叫议长了，“我来收账了。”
“什么账？”
“三年前，天冠山下，你救我一命。去年，你二比零赢我。”白瑆一步步走上擂台，“今天，这一擂，我压上全部——风速狗，大剑鬼，钻角犀兽，跟我来。”
“你呢？”
卡兰斯笑了。
“泥泥。阿诡。路卡利欧。”
三枚伙伴球排开在掌心。
“白瑆，这是我们俩，第七年。”
“是啊。”白瑆咧嘴，“第七年了。当年雪崖底下那个豆芽菜，如今要回家了。”
这一场开始前，看台上忽然安静下来。
八镇的旗帜在晚风里猎猎作响。珠婆婆被潮音扶着，坐到了最前排；石岗长老难得没吹牛，只是不停地擦眼镜；玄夜和账房先生并肩而立，一老一少，手里各拎着一坛酒；苍介的算盘揣在怀里，今天没开盘。
“掌柜的，今天怎么不开盘？”伙计小声问。
“今天不开。”苍介望着擂台，“有些仗，是打给老天爷看的，不能沾铜臭。”
擂台上，卡兰斯和白瑆隔着三十丈，遥遥相对。
七年。从雪崖底下的相救，到神阖镇的并肩，到道馆的落成，到大会的夺冠——所有的交情，都凝在这一场里。
“卡兰斯。”白瑆最后说了一遍，“拿出全力。”
“放心。”卡兰斯说，“对你，我从来不敢留手。”
满月走上场，举起哨子。
“最后一擂。”他看着这两个人，声音第一次有些发紧，“没有规矩。打到一方站不起来为止。”
“开始。”
风速狗的咆哮与月月熊的怒吼同时炸响。
神速对突飞猛扑，喷射火焰对地震，两道身影在残破的擂台上撞出一连串的火花。看台上数万人，没有一个人坐着。
“白瑆！白瑆！”
“议长！议长！”
泥泥最终用一记十万马力，把风速狗顶下了擂台。可它自己，也第一次在人们面前露出了疲态——这一个月，它打了快三十场。
第二场，大剑鬼对诡角鹿。
去年的账，今年重算。贝壳刃对精神盾击，水炮对十万马力，两只宝可梦从日落打到掌灯，最后大剑鬼抓住诡角鹿换气的刹那，一记超级角击——
阿诡被顶飞三丈，落地时晃了晃，站住了。
但白瑆看见了，满月也看见了。
阿诡的左前腿，在抖。
“它这一个月，太累了。”满月的声音低下去，“议长的每一只，都太累了。”
第三场，路卡利欧对钻角犀兽。
波导弹与尖石攻击你来我往。路卡利欧赢了，赢得很险。
三比零。
哨声响起的瞬间，全场没有欢呼。
白瑆收回钻角犀兽，站在场中，看着对面那个同样疲惫不堪的年轻人，忽然笑了。
“输了。”他说，“又输了。”
“白瑆……”
“别说话。”白瑆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了过来。
卡兰斯接住。是那枚初代冠军纹章，八种矿石围成的圆，在灯火下闪着光。
“你干什么？”
“拿着。”白瑆说，“带回去。”
“这是你的冠军——”
“我的冠军，在这儿。”白瑆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纹章是死的。你把它带到两千年后，让那边的人看看——两千年前，有个叫白瑆的，跟他们的议长，打过八十八场。”
“赢过一场没有？”卡兰斯问。
“一场都没有！”白瑆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但是那又怎么样！”
“我白瑆这辈子，输给你，输得最值！”
看台上，数万人，终于哭喊成了一片。
满月走上场，举起铁皮喇叭——卡尔今天嗓子哑了，喇叭传到了他手里。
“送别赛，守擂终局。”他的声音传遍全场，“八十八场，卡兰斯，全胜。”
“诸位，还有谁攻擂？”
无人应答。
八镇的训练家站在看台上，一个接一个，把手放在胸口，冲着擂台，弯下腰去。
这是联盟的礼。这一个月里，他们每个人，都跟台上那个人打过一场，学过一招，听过一句点评。
满月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礼成——！！”
“送议长——！！！”
数万人的吼声，把神阖镇上空最后的晚霞，震成了漫天碎金。
卡兰斯握着那枚纹章，站在擂台上，冲着四方，深深一躬。
再抬头时，他眼前的小字疯狂闪烁。
【嘀！警告！警告！时空信标读数异常！】
【嘀！窗口期骤变——剩余：本月！】
【滴！宿主！门在动！不是她要出来——是有人从门那头，在拉！】
卡兰斯猛地抬头，望向天冠山的方向。
夜空深处，那道时空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撑开。
紫黑色的光瀑里，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立于裂缝之前，隔着百里，遥遥望来。
她抬起手，月白手套指向神阖镇的方向，嘴唇轻轻开合。
没有声音。但卡兰斯读懂了。
她说的是——
“善。该结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