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兰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卡尔和艾米并肩而立，冲他点头。泥泥低吼一声，率先踏入通道。
“走。”
一行人没入光门。
穿过通道的感觉，像穿过一整条银河。星光从脚下流过，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了形状。也不知过了多久，脚踏实地的感觉重新传来——
初始之地。
那是一座悬浮在虚无中的石台，比星落之台大上百倍。石台四周，漂浮着无数碎裂的巨石，每一块石头上都刻满了比壁画更古老的纹路。石台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漆黑的茧。
茧的表面，缠绕着无数条锁链。
每一条锁链上，都流淌着粘稠如墨的恶念。
【嘀！检测到神职级存在。目标：阿尔宙斯（恶念囚态）。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时空乱流。】
“那就是……”卡尔的声音发颤，“那就是……”
“神。”玄夜跟在后面，脸色惨白如纸，却一步一步，走到了最前面，“我家守了两千年的门。”
“门后，就是祂。”
通道尽头，骑拉帝纳已经等了。
【嘀！宝可梦：骑拉帝纳 等级：掌门级巅峰（神职级） 特性：压迫感】
毁灭之龙盘踞在虚无之中，六条翼肢收拢，看到卡兰斯掌心的反转之鳞，它巨大的头颅点了点。
“百息。”它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吾来接你们出去。进去之后，记住——不要回应任何听不见的声音。”
“什么意思？”满月问。
“深渊里，有两万年的回声。”骑拉帝纳说，“听见了，就是你们的。应了，你们就是它们的。”
满月咽了口唾沫，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穿过最后一段通道，初始之地的全貌终于展开——
吾思的身影出现在石台边缘，远远站着，没有靠近那个茧。
“为什么不过来？”卡兰斯问。
“我不敢。”她说。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两万年前，祂把我剖出来，扔在这里。”吾思望着那座漆黑的茧，声音很轻，“两千年……不，在这深渊里，是万年。万年里，我看着祂睡，看着祂在梦里皱眉头，看着祂翻个身，就把半个深渊压得粉碎。”
“我是祂不要的东西。”
“被扔掉的东西，怎么敢，走回祂面前？”
石台上，风声呜咽。
卡兰斯看着她，忽然问：“那锁链呢？你操控骑拉帝纳的那副锁链，是哪来的？”
“从茧上拔的。”吾思说，“祂身上的锁链，是祂自己锁自己的。我拔了一条，去锁那头龙——我想看看，被锁住的滋味，是不是只有我在尝。”
“结果呢？”
“结果你把它砍了。”吾思转过头，看着他，“善，你那一剑，砍断的不只是锁链。”
“还有呢？”
“还有我等了万年的一个道理。”她轻声说，“原来锁链，是可以断的。”
卡兰斯上前一步，吾思却忽然侧身拦了一下。
“等等。”她说。
“怎么？”
“祂睡着的时候，不凶。”她望着那座漆黑的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凶的是刚醒的那一阵。两万年……每一次快醒的时候，深渊都会震动，整个反转世界边缘都在抖。”
“祂在梦里喊过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听不清。”吾思摇头，“像是一个人的名字，又像是……‘回家’。”
石台上，风都静了。
玄夜抱着壁画石片，低声说：“神也会想家？”
“神也想。”吾思说，“只是神不能说出来。神说想家，天就塌了。”
卡兰斯望着那座漆黑的茧，忽然问：“吾思，这两千年……不，这万年，你一直在深渊外面站着？”
“嗯。”
“干什么？”
“看着祂。”她说，“祂睡觉的时候，很安静。锁链也不动。我就站在那儿，一看，就是几百年。”
“为什么？”
“因为祂睡着的样子，”吾思轻声说，“像一个人。”
“像谁？”
她沉默了很久。
“像我哥。”她说，“我哥小时候睡觉，也是这样，眉头皱着，好像在梦里也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他，就提着灯，站在门口。”
“站到天亮。”
卡兰斯静静听完，忽然说：“我娘也这样。”
“嗯？”
“我小时候生病，她就这么站着。”卡兰斯说，“站到天亮，灯也不点，就听着我的呼吸。”
吾思看着他，灰瞳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娘，很好。”
“嗯。所以我知道，站一晚上是什么滋味。”卡兰斯望着她，“更知道，站两千年，是什么滋味。”
“所以这道茧，我今天非敲开不可。”
“不是为祂。”
“是为你。”
吾思后退了半步，像被这句话烫到了。
“两万年……”她喃喃，“为什么是两千年后的你，第一个……”
“因为两千年前的人，怕你。”卡兰斯说，“两千年后的人，忘了你。”
“只有我，正好卡在中间——听说过你，又亲眼见过你。”
“所以这句话，只能我来说。”
吾思怔怔地看着他。
“为我……”她喃喃，“两万年了，你是第一个说这两个字的人。”
“不。”卡兰斯摇头，“是第一个当着你面说的。”
“你哥当年提着灯找你的时候，心里说的也是这两个字。玄夜家守两千年门的时候，族谱里写的也是这两个字。”
“只是他们都来不及，当着你的面说。”
石台上，吾思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月白的袖口。
“善。”她说，“等我哪天想通了，我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找你讨那两个字。”她抬起头，第一次露出一个近乎少女的笑，“当面讨。”
卡兰斯深吸一口气，朝那座漆黑的茧，迈出了一步。
“你要做什么？”吾思问。
“做你不敢做的事。”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座茧。泥泥要跟，被他抬手拦住。
“泥泥，守着爹娘。”
“嗷？”
“这一段路，”卡兰斯望着那座茧，“得我自己走。”
他在茧前十步站定。
茧的表面，锁链缓缓蠕动，像感应到了什么，无数漆黑的链条抬起了头，对准了他。
【滴！警告！恶念浓度急剧上升！】系统哥的声音绷紧，【宿主，她醒了——不，祂醒了！】
漆黑的茧上，缓缓睁开了一道缝。
缝里，是一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
“两万年。”
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古老，疲惫，愤怒。
“又一个，来朝拜我的凡人？”
卡兰斯仰着头，看着那只眼睛。
“不。”他说。
“我是来带你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