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盟總部的臨時基地里，一場遲到了十二年的重逢，才剛剛開始。
阪木是最後一個進來的。
火箭隊的首領站在帳篷門口，手杖拄地，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個正在給女兒擦眼淚的中年男人。
卡爾抬起頭。
四目相對。
“阪木。”卡爾說。
“卡爾。”阪木說。
“我回來了。”
“我看見了。”
阪木一步一步走過去，在卡爾面前站定，忽然抬手——
一拳，結結實實砸在卡爾肩膀上。
“這一拳，”阪木的聲音發沉，“是十二年的。”
卡爾被打得趔趄半步，笑了︰“該打。”
“第二拳，”阪木又抬起手，“是你連一封信都沒寫過。”
“門那頭沒有郵局。”
“那就找一只快龍！”
“門那頭……”卡爾苦笑，“門那頭連精靈球都要現做。”
阪木的第二拳，懸在半空，終究沒落下去。
他放下手，忽然張開雙臂，把卡爾狠狠抱住。
“老東西。”火箭隊的首領，聲音里帶著十二年的砂礫，“我找了你十二年。”
“我知道。”卡爾拍著他的背，“火箭隊的事，兒子都跟我說了。你創立它，是為了找我。”
“哼。”阪木松開他，別開臉，“別往自己臉上貼金。火箭隊是征服世界的。”
“是是是，征服世界。”卡爾笑了，“順便找找兄弟。”
帳篷里的人都笑了。
阪木咳嗽一聲，恢復了首領的威嚴，目光轉向卡蘭斯。
“你就是卡蘭斯。”
“阪木叔叔。”卡蘭斯站直了。
“你失蹤那天，”阪木盯著他，“我查過現場。時空裂縫，吞噬級能量。按我的判斷，你活不過三秒。”
“差一點。”卡蘭斯坦然承認。
“可你不但活著，”阪木繞著他走了一圈，“還長成了大人。”
他停下腳步，忽然問了卡露乃一樣的問題︰“門那邊，幾年？”
“七年。”
“七年。”阪木點點頭，忽然伸手，重重拍了拍卡蘭斯的肩膀，“好。好一個七年。”
“卡爾，你生了個好兒子。”
“那是。”卡爾得意洋洋，“你也不看看是誰的種。”
酒過三巡，阪木忽然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拍在卡爾面前。
一塊舊懷表。打開，表蓋內側貼著一張泛黃的照片——兩個年輕的男人勾肩搭背，站在一座道館前，笑得沒心沒肺。
“認識嗎？”阪木問。
卡爾的手抖了一下。
“二十年前，尼比市。”他喃喃，“你剛當上館主，我剛領的考察執照。”
“那時候我們約好了。”阪木說，“你挖你的神話，我建我的組織，二十年後再比比，誰混得好。”
“結果呢？”卡爾苦笑，“我掉進門里十二年。”
“所以這一局，算我贏。”阪木把懷表推過去，“拿著。”
“這是你的表。”
“現在是你的了。”阪木說，“表蓋里那張照片，我留了二十年，天天帶在身上。現在物歸原主——你們一家人齊了，它該回到有它的地方了。”
卡爾捧著那塊懷表，半天說不出話。
“阪木。”
“嗯？”
“這十二年，謝謝。”
“謝什麼。”阪木站起身，整了整西裝，“要謝就謝你兒子。他比你有出息。”
“那倒是。”卡爾毫不客氣。
“……你倒是謙虛一下。”
“我兒子建了聯盟。”卡爾得意洋洋，“我為什麼要謙虛？”
阪木被噎了一下，拂袖而去，走出兩步又停下。
“卡爾。”
“嗯？”
“明天，來火箭隊總部。”阪木頭也不回，“有些檔案，該給你看看了。”
“什麼檔案？”
“創世計劃。”阪木說，“這十二年，我不光在找你。”
“我還查到了，門後面，到底有什麼東西。”
“少得意。”阪木瞥他，“這七年，他在那邊做什麼了？”
卡爾和艾米對視一眼。
“爹說還是媽說？”卡蘭斯撓頭。
“我來說吧。”艾米清了清嗓子，“阪木，我們家這小子在門那頭，建了個聯盟。”
阪木︰？
“八個聚落，八座道館，三千衛隊，三年三屆大會。”艾米掰著手指頭，“居民都管他叫議長。”
帳篷里，死一般的寂靜。
阪木，火箭隊首領，大地之阪木，見過超夢、談過勞什子創世計劃的男人，此刻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被大岩蛇當頭砸了一下。
“……什麼？”
“議長。”卡爾補刀，“全票選的那種。”
阪木緩緩轉頭，看向卡蘭斯，看了足足十秒鐘。
“我創立火箭隊，”他一字一頓，“用了二十年，才勉勉強強算個地下組織。”
“你七年，建了個聯盟？！”
“也不算建。”卡蘭斯謙虛，“就是領著大家，把日子過好了一點。”
阪木捂著胸口坐下了。
“真鳥。”
“在。”
“記下來。”阪木指著卡蘭斯，“這小子，從今天起，列為火箭隊頭號——”
“招募對象？”真鳥問。
“頭號保護對象！”阪木吼道，“招募什麼招募！他是我大佷子！”
帳篷里笑成一團。
笑完了，阪木拉著卡爾坐到角落，兩個老兄弟頭踫頭，聲音壓了下來。
“老卡。”阪木說，“說句正經的。”
“嗯。”
“這十二年，在那邊，苦嗎？”
卡爾沉默了一會兒。
“剛開始，苦。”他說，“人生地不熟，艾米天天夜里哭，想閨女。我天天往山里跑，想找那條裂縫。”
“後來呢？”
“後來找到了。”卡爾望著帳篷外正在給弟弟夾菜的艾米，“裂縫在天冠山巔，可我們過不去——那地方的時空亂流，能把人撕成條。”
“那你們就……”
“就留下了。”卡爾說，“阪木，人這東西，挺怪的。想家的時候，家是天大的事。可真在那邊扎下根，有了朋友，有了責任，有了看著長大的孩子——”
“家就變成了兩樣。”
阪木給他倒了杯酒。
“現在呢？”
“現在，”卡爾跟他踫了踫杯，“這邊是家，那邊也是家。”
“哪邊缺了我，都不行。”
阪木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聲。
“那你可得把這邊欠的，補上。”
“怎麼補？”
“火箭隊，”阪木端起酒杯，慢悠悠地說，“缺個副首領。”
卡爾︰“……滾。”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