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中午，一行人回到了聯盟在神奧的臨時駐地。
卡蘭斯七年沒吃過現代的飯了。
第一口漢堡咬下去的時候，這個在深淵前談笑風生的男人，眼楮忽然紅了。
“怎麼了？”卡露乃緊張地問，“不好吃？”
“好吃。”卡蘭斯說，“好吃得想哭。”
“七年了。”他咬著漢堡，含混不清，“七年沒吃過這個味兒了。”
艾米在旁邊笑︰“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媽，您不懂。”卡蘭斯又咬了一大口，“洗翠的醬肘子是一絕，但我做夢都想這個。”
“什麼？”
“垃圾食品。”
一桌子人都笑了。卡露乃笑著笑著，又紅了眼眶，伸手把最大的一份薯條推到他面前。
“吃。”她說，“管夠。”
飯後，小智才姍姍來遲。
他是騎噴火龍趕到的，落地就沖進餐廳，一把抱住卡蘭斯。
“你這家伙！”小智的嗓門震得窗戶嗡嗡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回來！”
“輕點輕點。”卡蘭斯被勒得直咳嗽，“七年不見，你的力氣見長啊。”
“七年？”小智松開他，瞪大眼楮，“超夢跟我說了！你在門那邊過了七年？！”
“嗯。”
“七年！”小智上上下下打量他，“難怪！你比我高這麼多了！以前你明明——”
超夢是最後進來的。
它沒有走門，直接從天花板的陰影里浮現出來，飄到卡蘭斯面前，金色的眼楮靜靜打量他。
“吾的那位故人。”超夢緩緩開口，“果然是你。”
“是我。”卡蘭斯說，“好久不見，超夢。”
“不久。”超夢說，“吾只等了七天。”
“我等了七年。”
“所以，”超夢的聲音里透出一絲奇異的情緒，“吾今天來，是想當面問你一句話。”
“問。”
“門那頭，吾感受到的那道氣息——大地與生命的味道。”超夢盯著他，“那是什麼？”
卡蘭斯沉默片刻，從懷里取出那粒暖黃色的光珠。
光珠在餐廳的燈光下，安靜地發著微光。
超夢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
“一位神的兩萬年。”卡蘭斯輕聲說，“和一個小姑娘的兩千年。”
“超夢，你在門那邊感受到的，不是我。”
“是他們，還沒講完的故事。”
超夢盯著那粒光珠，看了很久很久。
“吾明白了。”它緩緩地說，“難怪吾覺得熟悉。”
“吾也是從‘被制造’開始的生命。”它轉過身，飄向窗邊，“被制造，被放逐，被遺忘——然後，被人喊了一聲名字。”
“卡蘭斯。”
“嗯？”
“門那頭的賬，你結了。”超夢望著窗外，“這邊，還有一筆賬，在等你。”
“什麼賬？”
“希羅娜。”超夢說，“她這七天，沒有睡過一覺。”
卡蘭斯握緊了掌心的光珠。
“她在哪？”
“聯盟總部。”超夢說，“天冠山昨夜有余震，冠軍必須到場。她已經往回趕了。”
“卡蘭斯，她走的時候，在空間錨上留了一句話。”
“什麼話？”
晚飯後，卡蘭斯帶著泥泥在駐地後院散步。
月月熊對現代的一切都好奇。路燈要聞一聞，汽車要拍一拍，自動售貨機它盯著看了十分鐘，最後得出結論︰
“嗷。”
“它說，”路過的路卡利歐翻譯，“這個鐵箱子，比蒼介的黑心。”
卡蘭斯笑得直不起腰︰“它怎麼知道蒼介？”
“它說，蒼介的算盤一響，它就知道肘子要漲價。”
後院里，斷岳蹲坐在牆角，一動不動地盯著天上的月亮。雪暴馬和爆焰一左一右臥在它旁邊，一個冒寒氣一個冒火星，把後院的溫度搞得四季錯亂。
值夜的衛兵路過，被這三位嚇得差點報警。
“別怕別怕。”卡蘭斯趕緊解釋，“自己人……自己寶可夢。”
“議長，”衛兵咽著唾沫，“這幾位……登記了嗎？”
“登記？”卡蘭斯一愣，“寶可夢也要登記？”
“現代聯盟的規矩。”衛兵掏出平板，“每一只入境的寶可夢，都要登記種族、等級、特性。”
卡蘭斯看著平板上“種族”那一欄的下拉菜單，沉默了。
月月熊、詭角鹿、劈斧螳螂、雪暴馬——現代的圖鑒里，全都沒有。
“怎麼了？”衛兵問。
“沒什麼。”卡蘭斯說，“就是覺得，明天登記處的人，要加班了。”
第二天，聯盟寶可夢登記處，果然炸了鍋。
值班的小姑娘對著平板，輸入了七遍“月月熊”，系統提示了七遍“未收錄”。
“先生，”她抬起頭，欲哭無淚，“您這只寶可夢，真的叫月月熊？”
“真的。”卡蘭斯說。
“可系統里沒有這個種族……”
“那就新建一條。”卡蘭斯說，“種族︰月月熊。屬性︰地面加一般。特性︰毅力。等級——”
他想了想。
“天王級。”
小姑娘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整個人都不好了。
“天王級？！”
“嗯。”卡蘭斯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先登記這一只吧。”
“後面還有五只。”
小姑娘眼前一黑。
那天下午，聯盟登記處的電話被打爆了。六條全新的寶可夢檔案錄入系統，每一條的等級欄都寫著“道館級以上”，最後一條甚至寫著“掌門級”。
消息傳到聯盟高層，一個緊急會議連夜召開。登記處的小姑娘緩過來之後，顫巍巍地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先生，這六只寶可夢的‘來歷’一欄，怎麼填？”
卡蘭斯想了想。
“填︰洗翠。”
“洗翠是哪個地區？”
“兩千年前。”
小姑娘的手指停在半空，忽然覺得，自己今天錄入的不是檔案。
是歷史。
會議的主題只有一行字︰
“那個從裂縫里回來的少年，到底帶回來了什麼？”
“她說——”超夢學著一個女人的語氣，緩緩道︰
“‘告訴他，茶溫著。別讓他進門先喝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