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伽勒尔回来，卡兰斯做的第一件事，是拉着全家开会。
地点：罗兰德家客厅。
出席：卡尔、艾米、卡露乃，以及被强行按在沙发上的卡兰斯本人。
“我要求婚。”卡兰斯开门见山。
“噗——”艾米一口茶喷了出来，“跟希罗娜？！”
“废话。”卡露乃翻了个白眼，“不然跟丹帝？”
“儿子。”卡尔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你知道提亲的流程吗？”
“……还有流程？”
“当然。”卡尔掰着手指，“第一，先跟对方家长通气。”
“希罗娜的父母早逝，她奶奶芥子兰院长，就是她唯一的家长。”
“第二，备聘礼。”
“第三，挑日子，摆酒席。”
“等等等等。”卡兰斯头大如斗，“我只是想先求个婚……”
“糊涂！”卡尔一拍桌子，“求婚是求婚，提亲是提亲！”
“你要娶希罗娜，就得先过她奶奶那一关！”
“芥子兰院长……”艾米小声说，“听说脾气不太好。”
“何止不太好。”卡露乃抱着胳膊，幸灾乐祸，“去年有个富商想追希罗娜，抬了十车礼物去历史研究所，被芥子兰院长连人带车轰了出来。”
“理由是——”
“‘我孙女是研究历史的，你拿一堆新钱，侮辱谁？’”
卡兰斯：“……”
“所以，”卡尔语重心长，“聘礼是关键。”
“得是有历史、有分量的东西。”
一家三口，齐齐看向卡兰斯。
“看我干嘛，我哪有——”
卡兰斯忽然顿住了。
有历史，有分量。
他慢慢扭头，看向客厅墙上——
那座世锦赛冠军奖杯，正在灯下闪闪发光。
“不行！”卡兰斯跳起来，“那是我命根子！”
“弟弟。”卡露乃似笑非笑，“世界第一，和希罗娜——”
“你选一个。”
“我……”卡兰斯痛苦地抱住头，“你这是谋杀！”
“哦？”
“好吧！好吧！”卡兰斯一咬牙，“奖杯可以当聘礼——但是！”
“芥子兰院长要是敢真留下，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再打一届，赢个新的！”
“有志气。”卡尔满意地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爸，你记什么呢？”
“婚礼流程草案。”卡尔头也不抬，“酒席暂定六十桌，伽勒尔王室一桌，八大师一桌，国际刑警一桌——”
“等等！国际刑警怎么也请？！”
“莉拉小姐帮过我们家。”卡尔理所当然地说，“还有坂木先生。”
“坂木？！”卡兰斯和卡露乃异口同声。
“那是爸的生死兄弟。”艾米小声说，“必须坐主桌。”
“可他是火箭队的——”
“在咱们家，”卡尔扶了扶眼镜，一锤定音，“他不是什么火箭队的。”
“他是你坂木叔。”
卡兰斯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
他家这个阵容，坂木坐主桌，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全家笑翻。
三天后，神奥历史研究所。
芥子兰院长坐在太师椅上，眯眼打量面前这个抱着奖杯、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年轻人。
“你就是卡兰斯。”
“是！院长好！”
“世界第一？”
“侥幸！”
“听说，你要娶我孙女？”
“是！”卡兰斯把奖杯双手奉上，“聘礼！世锦赛冠军奖杯！两千年……不是，全世界独一份！”
芥子兰盯着奖杯看了半天。
“哦。”她慢悠悠地说，“就这？”
“啊？”
“我孙女，”老人端起茶杯，“世界冠军、历史学者、神奥第一美人。”
“你就拿个铁疙瘩来？”
卡兰斯冷汗都下来了。
“院长，这不是铁疙瘩，这是——”
“我知道这是什么。”芥子兰放下茶杯，忽然笑了，“决赛那晚，我看了直播。”
“你在领奖台上喊的那句话，我也听见了。”
“献给两千年前的朋友们。”
老人站起身，走到卡兰斯面前，浑浊的眼睛里，精光四射。
“小子。”
“你师父是谁？”
卡兰斯心头狂跳。
“没人教。”他说，“是两千年前的老朋友，教的。”
祖孙俩隔着奖杯对视良久。
芥子兰忽然伸手，把奖杯推了回去。
“拿回去。”
“院长？！”
“聘礼我收了——收的是话，不是东西。”老人转身往回走，丢下一句，“下个月初八，好日子。”
“把事办了吧。”
卡兰斯抱着奖杯，愣在原地。
“不是……您不考察考察我？”
“考察什么？”芥子兰头也不回，“能让我孙女等七年还笑得出来的人——”
“全世界，就你一个。”
芥子兰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等等。”
“院长还有吩咐？”
老人回过身，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他一遍。
“最后一个问题。”
“神阖祭典，第三夜，篝火旁，老人给孩子们讲的第一个故事，是什么？”
卡兰斯的心脏，猛地一缩。
神阖祭典。
两千年前的神阖祭典。
全世界，不该有第二个人知道第三夜篝火旁讲过什么。
他死死盯着老人的眼睛，缓缓开口：
“讲的是一个迷路的孩子。”
“孩子在山里迷了路，是宝可梦把他背回家的。”
“故事的最后一句话是——”
“‘所以啊，娃子们，宝可梦不是畜生，是亲戚。’”
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芥子兰的嘴唇，微微哆嗦起来。
“这个故事……”她的声音发颤，“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口口相传，从没写在纸上。”
“你怎么会知道？！”
卡兰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因为那个故事，是我编的。”
“两千年前，第三夜，篝火旁——”
“讲给一群娃子听的。”
“里面有一个小丫头，听得最认真。”
“她后来长大了，把故事讲给了她的娃子。”
“一代一代，讲到了您。”
芥子兰踉跄着后退半步，跌坐在太师椅里。
良久，老人抬起手，抹了把脸。
“祖宗……”她望着卡兰斯，老泪纵横，忽然笑了，“原来是祖宗回来了。”
“滚吧。”她挥挥手，“下个月初八。”
“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