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一，卡兰斯说，要带希罗娜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就知道。”
他们坐上冰雪巨龙，飞了整整一天，落在了一片群山环抱的谷地。
谷口立着块风化的石碑，上书三个字：
星陨谷。
“星陨之谷……”希罗娜怔住了，“传说中，三千年前陨石雨坠落的地方？”
“《神奥古志》里只有一句话记载它——‘星陨之地，夜有花海，见者白首’。”
“学术界找了三百年，都说它不存在。”
“存在。”卡兰斯牵着她的手往里走，“我找了很久。”
谷中，夜色初降。
漫山遍野的花，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荧光，一簇一簇，像把整片星空搬了下来，铺在了地上。
花海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黑色陨石，半埋在花丛里。
“哇……”希罗娜蹲下身，指尖拂过荧光的花瓣，“星荧花……只在陨星尘埃上生长的花……”
“希罗娜。”
“嗯？”
“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等比赛打完，有句话要当面说。”
希罗娜的手指停住了。
她缓缓回头。
卡兰斯站在花海中央，单膝跪了下去。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戒指上的钻石不大，却温润生光，在荧光花海里，亮得像一颗小星星。
“这枚戒指……”希罗娜的声音发颤。
“蒂安希哭出来的。”卡兰斯说。
“决赛那晚，它看我抱着奖杯傻笑，忽然就哭了。我问它哭什么，它说它高兴。”
“高兴也会掉眼泪，掉下来的眼泪，就变成了这个。”
“全世界，只有这一颗。”
希罗娜伸出手，指尖悬在戒指上方，不敢碰。
“它哭的时候……疼吗？”
“不疼。”
一个细细的声音忽然响起。
“棱棱。”（不哭疼，哭高兴。）
两个人吓了一跳。
蒂安希不知何时从球里自己跑了出来，飘在花海上空，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
“棱棱棱。”（那天晚上，看主人抱着奖杯傻笑，想起两千年前，他也是这样，把第一枚徽章举给全村人看。）
“棱棱。”（看了两千年，还是那副傻样，就哭了。）
卡兰斯：“……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棱棱！”（夸！）
希罗娜笑出了眼泪。
“所以这颗钻石，”她轻声说，“存了两千年的份？”
“棱棱。”（嗯。最亮的一颗。）
“替我谢谢它。”希罗娜朝蒂安希张开手，“不，不用替——”
“我亲自谢。”
蒂安希“棱棱”地笑着，扑进了她怀里。
花海里静得能听见虫鸣。
卡兰斯仰着头，看着她，一字一字地说：
“希罗娜。”
“你等了我七天。”
“我走了七年。”
“往后余生——”
“换我等你。”
“嫁给我，好吗？”
希罗娜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你知不知道，”她哽咽着，“这句话，我在脑子里彩排过多少次？”
“我想过你会在颁奖典礼上说，想过你会在研究所门口说，想过你会在电话里说——”
“我甚至想过，你要是敢在电话里说，我就把你拉黑。”
卡兰斯吓得一哆嗦：“那我幸好——”
“闭嘴。”希罗娜擦了把眼泪，凶巴巴地瞪他，“跪好。”
“哦。”
“接着说。”
“嫁给我，好吗？”
“……”
希罗娜蹲下身，和他平视，眼泪还挂在腮边，却笑了。
“不好。”
“啊？！”
“你少说了一句。”希罗娜说，“重新说。”
卡兰斯懵了：“哪句？”
“你自己想。”
卡兰斯急出了一头汗，想了半天，忽然福至心灵。
他重新举起戒指，深吸一口气：
“希罗娜。”
“两千年前的白砂镇，他们叫我议长。”
“现在的世界，叫我世界第一。”
“但那些都是给别人叫的。”
“从今天起，我想换一个只有你能叫的名字。”
“——你丈夫。”
“希罗娜，嫁给我，好吗？”
花海无声。
希罗娜看着他，忽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这句及格了。”
希罗娜却还不起来，蹲在原地，看着他。
“卡兰斯。”
“又怎么了……”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七天？”
“不对。”希罗娜摇头，眼眶通红，却笑得灿烂，“从你穿越回去的第一秒，我就开始等了。”
“你不知道那边过了多久，我这边也不知道你那边过了多久。”
“我只能每天看着那幅壁画。”
“看一天，少一天。”
“看一天，又怕一天。”
“怕壁画哪天忽然变了，怕你那边出了事，我连知道都不知道。”
卡兰斯跪在花海里，喉咙发紧。
“对不起。”
“道什么歉。”希罗娜吸了吸鼻子，“我又不是来听你道歉的。”
“我是来告诉你——”
“这七年，你过得很好。”
“我看见了。”
“壁画上，你救了好多人，交了好多朋友，笑了好多次。”
“我每次难过得受不了，就去看你笑。”
“看着看着，就不难过了。”
花海的风，吹过两个人的发梢。
卡兰斯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以后，”他在她耳边说，“不用看壁画了。”
“看真人。”
“管够。”
蒂安希在旁边看着，忽然“棱棱”地笑出了声。
“笑什么？”
“棱棱。”（两千年前，村子里的人成亲，也是在这样的花海里。）
“棱棱棱。”（那时候你在旁边敲锣。）
“今天，”蒂安希的声音软了下来，（轮到你站在花海中间了。）
卡兰斯怔了怔。
两千年前的锣声，和两千年后的风声，在这一刻，重叠在了一起。
“是啊。”他轻声说。
“轮到我了。”
希罗娜从他怀里抬起头。
“蒂安希。”
“棱棱？”
“婚礼那天，”希罗娜认真地说，“你坐主桌。”
“棱棱？！”蒂安希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
“你是证婚人。”希罗娜伸出手，“没有你哭出来的这颗钻石，就没有今天。”
“棱棱——！”
蒂安希扑进两个人中间，一手抱一个。
花海深处，万点荧光，轻轻摇晃。
像两千年前，全村的灯火。
她伸出手。
“给我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