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戴上的那一刻，整片花海的荧光，忽然亮了三分。
“它亮了！”希罗娜惊异地看着脚下。
“星荧花感应到人的心愿，就会变亮。”卡兰斯说，“书上是这么写的。”
“你什么时候看的书？”
“找你的时候。”卡兰斯挠头，“为了找这个谷，我翻了三个月的地方志。”
“三个月？！”
“嗯。还得瞒着你。”卡兰斯得意洋洋，“你天天跟我在一起，都没发现。”
“你半夜躲被窝里看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见了。”希罗娜笑得直不起腰，“我以为你在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还纠结要不要偷看。”
“你……你居然想偷看！”
“谁让你鬼鬼祟祟。”
两个人在花海里笑作一团。
笑够了，希罗娜靠在他肩上，看着满谷的荧光。
“卡兰斯。”
“嗯？”
“奶奶那边……”
“搞定了。”卡兰斯得意地把提亲的事说了一遍。
“我奶奶把奖杯推回来了？”希罗娜惊了，“不可能，她最宝贝那些老物件——”
“她说，收的是话，不是东西。”
“还说，全世界能让你等七年还笑得出来的……不对，是让她孙女等七年还笑得出来的人，就我一个。”
希罗娜安静了几秒。
“她真的这么说？”
“一个字不差。”
“这个老太婆……”希罗娜的声音忽然有点哑，“嘴上从来不饶人。”
“她想你了。”卡兰斯轻声说，“回去看看她吧。”
“嗯。”
两个人静静地坐着。
忽然，远处的海面上，亮起了一片幽幽的蓝光。
“那是什么？”希罗娜坐直了。
山谷的尽头连着海。夜色里，一群巨大的身影浮出海面，背脊上喷起丈许高的水柱，水柱在月光下碎成银雾。
吼吼鲸。
成百上千头吼吼鲸，在海面上列成队，周身的皮孔里透出幽蓝的光，把整片海域照得如同梦境。
“吼吼鲸群在夜里发光……”希罗娜喃喃道，“文献里说，它们只在‘海里有喜事’的时候这样。”
“海里有喜事？”卡兰斯一愣，“谁结婚了？”
“它们怎么知道——”
两个人的话同时停住了。
海面尽头，发光鲸群的正中央，一道小小的蓝色影子跃出了海面。
它在月光里翻了个身，发出一串清亮的、像风铃一样的哼唱。
然后，它朝山谷的方向，遥遥地挥了挥小鳍。
下一秒，潜入深海，不见了。
“刚才那个是……”卡兰斯瞳孔一缩。
“太快了，没看清。”希罗娜盯着海面，心脏狂跳，“但那个轮廓，那首歌——”
“我在古籍里见过描述。”
“《沧海的王子》。”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有些传说，说破了，就不灵了。
“它在祝贺我们。”希罗娜轻声说。
“嗯。”卡兰斯握紧了她的手，“连海都知道了。”
鲸群在海面上游弋了很久。
最大的那头吼吼鲸，忽然朝岸边靠近，喷起的水柱在月光下画出一道虹。
“它过来了！”希罗娜拉着他往海边跑。
两个人跑到礁石上，巨鲸近在咫尺，一双温厚的眼睛，映着月光，看着他们。
“吼——”
悠长的鲸歌，在山谷和海面之间回荡。
“它在说什么？”希罗娜问。
卡兰斯闭上眼，共鸣之力轻轻荡开。
片刻后，他睁开眼，表情古怪。
“它说……”
“‘海里的规矩，喜事要随礼。’”
“随礼？”
下一秒，巨鲸一摆尾，一颗拳头大的珍珠破水而出，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希罗娜怀里。
莹润生光，是颗夜明珠级别的贡品珍珠。
“这……”希罗娜捧着珍珠，哭笑不得，“我收的聘礼，是不是有点多？”
“不多。”卡兰斯一本正经，“奶奶收了话，我送的是戒指。”
“反正这门亲事，天上地下海里，全盖章了。”
“连鲸都随了礼，”希罗娜把珍珠揣好，朝巨鲸挥挥手，“谢谢！”
“吼——”
鲸群齐声长鸣，声浪滚过海面，像一场盛大的仪仗。
“卡兰斯。”
“嗯？”
“我有点怕了。”希罗娜望着他，忽然说，“太圆满了。”
“圆满得让人害怕。”
卡兰斯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残碑的心跳，想起壁画上那句“创世再启”，想起藏玛然特面朝东方的低吼。
“怕也没用。”他把她揽进怀里，“天塌下来——”
“世界第一顶着。”
希罗娜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忽然笑了。
“嗯。”
“世界第一顶着。”
“世界第一的未婚妻，负责加油。”
回程的路上，希罗娜靠在他肩上，昏昏欲睡。
“卡兰斯。”
“嗯？”
“婚礼之后，先去哪？”
“神和镇。”卡兰斯说，“壁画还没看完。”
“我也这么想。”希罗娜闭着眼，声音越来越轻，“那幅壁画，最近我总梦见它……”
“梦见什么？”
“梦见壁画活了。”
“壁画上那个恶念化成的人形，转过头，对我笑了一下。”
卡兰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笑。
他望着舷窗外的夜色，轻声自语：
“吾思。”
“我的婚礼，你敢来——”
“我就敢把喜酒，泼在你脸上。”
夜空深处，无人应答。
只有星子，一闪，一闪。
同一时刻，神和镇，研究所宿舍。
芥子兰戴着老花镜，就着台灯，翻看一本残破的家传手抄本。
手抄本的最后一页，画着一幅画。
画很粗糙，是孩子的笔触：一片花海，两个人，头顶漫天星子。
画下面，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老祖说，花海开花的时候，就是好日子。】
【什么是好日子？】
【好日子就是，等的人，回来了。】
芥子兰合上本子，望向窗外的星空。
“老头子。”她对空气说，“看见了吗。”
“咱们家丫头，等到了。”
窗外的星子，一闪，一闪。
台灯下，手抄本的封皮上，一行褪色的批注依稀可辨：
【白首不离，是谓星陨。】